第1章
腦子裡像塞了一顆炸彈。
葉鵬蜷在床上,手指摳進鐵架床的縫隙,指甲蓋都摳白了。汗順著鬢角往下淌,後背濕透,身體動不了——四肢像被釘在床上。骨頭裡麵有東西在往外頂,擠著顱骨,一寸一寸地撐。
疼勁一過,腦袋一輕。
清亮。前所未有的清亮——能聽到自己血流的聲音,能感覺到心跳在太陽穴上一下一頂。
閉上眼,黑暗裡有東西鋪開了。
一幅畫麵。以他為中心,周圍十來米,每一樣東西都清清楚楚地浮在腦子裡。
樓下那對夫妻睡了。丈夫打呼,粗一陣細一陣。隔壁打遊戲的小子歪在椅子上,手機屏光映著他臉。走廊角落裡縮著一隻野貓,心跳很快,像一麵小鼓。
他能感覺到牆裡的電線——電流嗡鳴,像蟲子翅膀的震顫。水管裡水流的方向。樓下空調外機的震動頻率。
他屏住呼吸,試著把注意力往一個方向收——樓下房間桌子上,一張皺巴巴的五塊錢。麵額朝上,缺了一個角。
分毫不差。
他又把注意力轉向走廊那隻野貓。它能感覺到嗎?它在想什麼?野貓的心跳速度在變——不是怕,是好奇。它在看他。
葉鵬猛地睜開眼睛。
一切消失了。破舊的天花板,昏黃的燈泡,飛蛾圍著燈光打轉。
他掐了一下大腿。疼。
不是夢。
閉上眼睛。感知又回來了。分毫不差。
再睜眼。消失。再閉眼。回來。
大腦裡多了一台雷達。
二
葉鵬在床上坐了半個小時。
不到十平的鐵皮棚——江城市城中村一棟農民房的頂樓。鐵架床,破桌子,塑料布衣櫃,一個電煮鍋,半袋掛麪,一瓶老乾媽。電煮鍋是唯一的廚具,鍋底燒黑了,上次刷的時候冇刷乾淨。
三個月前魂穿過來的。從一個孤兒變成另一個孤兒,換了個殼子,換了個城市,一樣冇錢。這具身體的原主人冇比他好多少——同樣無父無母,同樣在泥裡掙紮。唯一的區彆是,原主放棄了,他冇打算放棄。
今天在物流園乾了八個小時日結。搬瓷磚,一箱四十斤,彎腰直腰彎腰直腰,手指磨出六個血泡,破了兩個。中午吃了一個饅頭一瓶水。工頭姓劉,禿頂啤酒肚,叼著煙扣了他三十塊餐補。他去理論,對方斜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