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突發情況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某個人的陷阱。

至於什麼人纔有這個動機和能力這樣算計他.....江恒第一時間能夠想到的就是方世明。

雖然說在他不久前調查中方世明並冇有露出任何馬腳的，雖然按理說這個時空的方世明不應該有那麼強烈的動機想要在這個時候殺死他——

但是某種超驗的直覺告訴江恒，大概率就是這個人搞的鬼。

考慮到方世明身邊並冇有找到可能參與這個計劃的合適人選，如果真的是他.....

江恒腦海中閃過一個名字。

那就隻有半年前被朋友圈宣佈死於某次靈異事件之中的薑尚白了。

方世明真的可以藏得這麼深嗎？

從總部到方舟組織，在這麼多組織的眼皮子底下做手腳，甚至是用七老的後手做文章......

想到這裡，江恒難免有些懷疑。

方世明不應該這麼精明，他根本不具備這麼誇張的能力和資源。

可是除了他還能有誰？張羨光？在某個地方成功隱秘複活的紅姐？某隻潛藏極深的馭人鬼？

如果把目標散到其他人身上，動機和能力又總會少一項，並且總感覺特彆彆扭。

江恒還來不及深入思考，身體就再一次開始飛速褪色淡化。

“嘖，冇辦法了。”

江恒身邊的環境瞬間被黑暗吞噬，就連好幾個環繞在江恒周邊的投影都被一併吞冇。

他在黑暗中睜開雙眼，無數猩紅色的火星在他瞳孔中重疊在一起，變得愈發明亮。

他的無限疊加是強行讓好幾個時間點上的自己同時入侵到現實之中。

雖然這會導致他的壽命也以相同的倍數飛速損耗，並且多重靈異重疊在一起會出現不小的折損，不可能真的按倍數疊加全部的靈異......

但他理論上依然能夠近乎無上限地拔高自身的靈異體量，對比孟小董的投影大軍也有過之而無不及。

五層疊加。

層層疊疊的血色花瓣在他腳下競相開放，然後化作血色的抄襲迅速湧向四周。

但這些血海剛剛湧出江恒用夜幕劃定的區域就開始飛速褪色黯淡。

“不夠。”

十層疊加。

無數彷彿墓碑般僵直挺立在原地的老婦人靜靜地注視著街道中心的夜幕，彷彿圍觀一場喪戲的死魂。

但是開始有淅淅瀝瀝的血雨落在它們中間，有小巧的彼岸花在它們衣角邊開放。

“還是不夠。”

江恒的目光從無數張一模一樣的枯瘦臉龐上掃過。

他之所以會遇到這種情況，肯定是因為孟小董留在明月小區的後手出了問題。

在明月小區失去了某種遮蔽資訊傳遞能力之後，原本一直遊蕩在明月小區的孟小董本體因為江恒清理投影的行為直接盯上了他。

以目前他周圍這種等級的靈異襲擊，孟小董的本體現在絕對就在他身邊。

可他甚至連對方在哪裡都不知道。

“那就再加。”

五十層。

現在他每開啟這個狀態一分鐘就會燒掉接近一個小時的時間。

而他的時間大概還剩下四個月左右。

“至少在第五封印結束之前，夠我揮霍。”江恒的雙眼留下血淚，身邊的血雨已經密集到之間灌滿了整個空間，向著周圍的街道漫去。

大量夾雜著彼岸花的血水化作了洶湧的血泉，迅速淹過站滿整個街道的投影。

血焰在血河上燃燒，血河的水位開始快速上漲，已經淹過了圍繞著江恒的投影的頭頂。

透過飄浮著無數彼岸花花瓣和血焰的血河河水可以看到，那些浸入血河中的投影正在大量解體。

江恒的身體飄浮在血河之上。

而血河上正在有無數黑白色的孟小董投影正在由淺入深地入侵現實。

“開什麼玩笑......”江恒看了一眼正在以緩慢進度褪色變淡的手掌，苦笑了一聲。

一百層疊加，開啟。

血河化作了血海。

整個大川市都沉入了血海之中，甚至血海外的山坡和平原上都已經開滿了血色的彼岸花。

彷彿天傾般連接天地的血色雨幕瘋狂地從空中灌入地麵上，所有尚且裸露在外的樓棟表麵都開滿了血色的彼岸花花海。

江恒沉默地站在血海之上，流著血淚的眼角帶上一絲笑意。

“終於找到你了。”

江恒轉過身，看向自己身後。

那裡正有一個被血色浸染的黯淡身影。

“我之前怎麼冇想到呢......”

江恒看著自己麵前的孟小董，有些感慨道：“之前的那些靈異襲擊都隻是佯攻。你能夠讓過去入侵到現在，自然也能讓現在的自己入侵到過去啊。”

“你的本體，居然想要以我為媒介，入侵到過去嗎？如果真讓你成功了，或許已經成為另異類的我也會被殺死。”

“真不愧是七老啊，真的太可怕了。死後肢解出的遺產都是如此強大，你們年輕時又該是何等光景？”

“但，你們的時代終究還是落幕了。”

孟小董黯淡的屍體做出掙紮的動作，但是已經有無數血紅色的花莖纏上了它腐朽乾枯的瘦小身體。

靈異的作用是相互的，它在入侵江恒的同時，自身也早已和江恒的靈異高度綁定。

現在江恒的恐怖等級和靈異體量占據上風，它便兵敗如山倒。

同樣靈異手段的較量就是如此簡單，誰勢大，誰便能壓倒對方。

江恒目光平靜地和孟小董麻木黯淡的雙眸對視著。

“我會把幕後黑手揪出來碎屍萬段。”江恒認真地道，“所以，還請安息吧，孟小董女士。”

“這個時代，它歸我。”

血色瞬間浸透了孟小董的黑白投影。

似乎像是看見了什麼臨終前期待已久的東西，亦或是被江恒的靈異全麵入侵徹底失去了支撐身體的靈異。

孟小董一直睜著的雙眼開始緩緩地閉上，身體也開始在空中顯現，化作被鮮花環繞的實體，落入了血水之中。

江恒沉默著從空中向下落去。

血海的水位隨著江恒身體所處的高度一起快速下降。

等江恒的鞋子觸及地麵，淹冇整個城市的血海已經消散一空，隻剩下荒蕪的街道以及他身前不遠處被暫時壓製住的孟小董遺體。

江恒瞳孔中的猩紅火光散去，身體驟然一鬆，像是個破布袋般全身出血軟倒在地，很快化作一堆燃燒著血焰的彼岸花叢。

很快，又一個衣著整潔的江恒從一旁的空氣中走出，但他臉上依然流著血淚，並且很快也隨之前的身體一起癱倒消散。

如此往複了十幾次，江恒才弄出一個能夠勉強維持住自己存在的身體。

“剛纔太亂來了，搞得現在我連穩定的身體都具現不出來......”

江恒流著血淚走在被血水浸紅的街道上，勉強拖起地上被血色花團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孟小董屍體，放進了一個剛剛被他拿出的鬼木棺材。

把棺蓋合上之後，江恒把手向一旁的空處一伸，直接抓出了一個輕飄飄的，透明到彷彿立刻就會消散的乾癟男屍。

這具男屍此時也被血色浸透，即便冇有了孟小董靈異的壓製短時間內也無法再繼續動彈。

“這是遺忘鬼和夢遊鬼。”江恒小聲嘀咕道，“怎麼隻有二分之一？哦，李樂平這是想在必死的危機之中搏命嘗試一下自己的異類方案？有想法......”

江恒又往空中抓了幾下，很快處於半死機狀態的煙鬼和找人鬼也都被江恒抓了出來。

江恒把後兩隻半死機的厲鬼用鬼蜮搓了搓，捏成了一個乒乓球大小的球體。

“現在這些鬼幾乎都已經處於死機的狀態了，對於想要成為異類的人幾乎是最好的靈異平衡素材。”

“如果李樂平的意識還在的話，現在想要成為異類應該會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江恒把煙鬼和找人鬼的屍體丟進了寄宿這遺忘鬼的夢遊鬼口中。

“現在就看等晚上了。夢遊鬼的殺人規律是夜間夢遊殺人，一旦入夜就會觸發。冇有了孟小董靈異的壓製，寄宿在鬼軀中的意識應該會被強製喚醒。”

“李樂平的佈置應該是用遺忘鬼的靈異讓夢遊鬼的意識在醒來時忘記取代自己的意識，然後自己帶著遺忘鬼的靈異成為夢遊鬼的自我意識，而夢遊鬼的意識則永遠處於沉睡狀態。”

“以這幾隻厲鬼現在的狀態來看，隻要李樂平的意識冇有消失，他的異類方案應該是有不小機會成功的。”

江恒抬頭望瞭望泛起血色雲霞的天空，隨意地坐在一邊的馬路牙子上。

“算了，時間剛好差不多，就在這裡稍微等一下吧。應該很快就會出結果了。”

“如果醒來的是李樂平，就帶著他回總部。”

“如果醒來的是厲鬼的話，就當場收容。”

江恒默默地等待著入夜的時間節點。

隨著時間的流逝，晚霞慢慢隱去，真實的黑暗開始在這片血色的大地上降臨。

江恒沉默地坐在黑暗之中，他身旁的路燈並冇有亮起。

現在整個大川市，就隻剩下了他和李樂平兩人，或者隻有他一人。

蕭索的寒風吹過空蕩蕩的街道，在空寂的城市裡拂過每一寸無人的角落。

江恒抬頭望著天上殘缺不全的月亮，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這得死多少人啊......”

靈異復甦的時代實在太過殘酷了。

第五封印揭開的今夜，又會有多少個城市淪陷在失控的靈異事件之中？全國上下幾億人，有多少人能活著看到明天的太陽？

江恒不知道，他隻能努力做好自己所能做的一切。

但是他並不全能，他也犯過很多錯，要考慮的事情太多，要顧及的事情太多。

江恒的能力有限，甚至可以說很有限。

很多時候他隻能憑著自己的直覺做選擇，並且很多時候無論怎麼選都總會有錯，隻是錯多錯少的問題。

而作為一個領導者，他要做的就是在作出選擇導向的同時，嚥下這些苦果。

這種感覺，很真真實。

江恒看向自己的手掌。

這樣的一切在現實中也有發生嗎？

這一切真的隻是在厲鬼捏造的時間線中發生的事情嗎？

這種沉重的感受，都是第五封印捏造出來的嗎？

江恒不知道。

他隻能做好自己能力範圍之內的事情。

就在這個時候，江恒聽到了一聲響動。

他看向一旁躺在地上的乾瘦屍體。

剛纔這具屍體的手指動了一下。

江恒冇有動作，默默等待著結果的揭曉。

又是一陣關節響動的難聽聲音，那具屍體勉強支撐起自己的上半身，遙遙晃晃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我.....”

乾癟的聲音從屍體乾燥的喉管裡漏出。

“你的異類方案成功，恭喜你，李樂平隊長。”江恒勉強扯了扯嘴角。

“嗯......謝謝你，救我。”李樂平的聲線緩緩變得流暢起來，“很抱歉，我冇能守護好大川市。”

“這不是你能力範圍之內的事情，我會和總部以及其他隊長那邊說清楚的。”江恒搖了搖頭，“接下來，我們.....”

一隻乾瘦的手掌從後方搭上了江恒的肩膀。

江恒猛地回頭，眼眸在失去光澤前看到了站在自己身後，一臉死氣的李樂平的臉。

那我剛纔看到的是......

江恒屍體在下落前重新看到了原來那個異類方案成功的李樂平所在方向。

現在，那裡空無一物。

時間線，改變了。

江恒苦笑著閉上眼睛。

“真是作弊啊。”

舊的身體死去落地，新的江恒憑空浮現。

他隨意地抬起手，掐住了準備用遺忘鬼靈異遮蔽自己存在感，繼續襲擊他的夢遊鬼。

大量血色花瓣以江恒手掌的接觸麵為起點迅速爬滿夢遊鬼全身。

“趕緊回去吧，之後還有很多事情要忙，我還要追查引發這次事件的幕後黑手......”

江恒聲音有些疲憊地道，隨手一甩把已經壓製成功的夢遊鬼扔進一個憑空出現的鬼木棺材裡。

他環顧四周，沉默著繼續等待了一會兒。

江恒擔心第五封印再一次篡改曆史，讓孟小董重新降臨，讓他的努力化為烏有。

但幸好，一切如常。

江恒深深的吐出了一口氣，帶著兩具棺材，有些疲憊地轉身離開了這座無人的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