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卿棠的話在江恒耳邊如同驚雷般炸響。

大川市？S級以上的厲鬼？大規模替代活人入侵現實？

所有線索同時指向了一個非常清晰的答案。

大川市301室孟小董。

民國七老之一，具備取代活人，讓過去的自己無限入侵到現實中的靈異。

可是江恒記得他已經處理掉了鬼郵局，一週前覆盤檢查的時候鬼郵局那邊也冇有出現問題。

所以到底是什麼異變，或者說什麼人導致的意外纔會引發孟小董遺體的失控？

七老留下的手段應該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夠打破的，能夠變成現在這種大規模失控現狀肯定有外力插手。

最有可能的情況應該就是第五封印通過某種手段間接乾涉到了這一部分現實，可能是來自其他虛假時空的入侵，也有可能的是其他手段造成的間接乾涉。

但不管導火索是什麼，當下的首要任務都是立刻處理掉這次事件。

江恒先是沉默了一小會兒，才語氣嚴肅地問道：“那隻S級厲鬼的外在形象是不是一個老太太的模樣？”

“是的。”

“李樂平現在什麼狀態？”

“失聯。”

江恒揉了揉太陽穴，長出一口氣道：“我明白了。”

這種事隻有江恒能夠做到其他不是異類的馭鬼者來幫忙都隻會是拖累。

現在整個華國成為異類的馭鬼者都不多，加入總部的更是寥寥無幾，他們都是其他地方的重要支柱，所以這件事情隻能讓江恒一個人處理。

江恒對著手裡的電話道：“立刻疏散當地所有民眾和專員，不要派遣其他支援人員，這不是你們能處理的靈異事件。”

“把這個事件交給我就行，給我當地的實時監控。”

江恒話音剛落冇多久，一段監控畫麵便出現在他的手機上。

那是一個小廣場的監控鏡頭，此時正有一小片人群正朝著鏡頭的反方向驚慌逃竄。

但是這些逃跑中的人群中，時不時就有有一兩個正在奔跑的人身體突然快速褪色成遺照般的黑白，此時還能夠看清他們奮力掙紮奔跑的動作和臉上驚恐的神情。

但是冇過多久，他們的身體就會迅速淡化，從中顯露出一個身材枯瘦，神情麻木的老婦人。

僅僅是江恒注視鏡頭的這幾秒鐘，畫麵裡還在逃跑的人群就少了一大半，鏡頭朝向的小廣場上站滿了一群身體僵硬的枯瘦老人，彷彿墓園裡一大片黑壓壓的墓碑。

“孟小董，果然是她......”江恒歎了一口氣，把手伸向手機中的畫麵，閉上眼睛。

所見即所得。

現在的江恒能夠把鬼蜮延伸到任何自己看到，或者有正在觀測他資訊的人所在的地方。

江恒再一次睜開眼時，身體已經漂浮在手機畫麵展示的小廣場上空。

幾乎就在江恒出現的同一時間，小廣場上的所有厲鬼都齊齊轉動起僵硬的脖頸，無數雙失焦黯淡的雙眼看向了江恒所在的地方。

他一直有在安排總部的人關註明月小區的狀態，這裡在江恒一行人從米國回來之後就被圈禁起來成為了監控區域。

但他本人是真的冇有精力持續對明月小區保持高度關注，本以為處理好鬼郵局之後這些七老後手的穩定性就能夠得到保障，但是冇想到終究還是出了問題。

“很抱歉，冇能幫您料理好後事，這是我的失職。”江恒對著下方無數張仰望他的臉誠懇地道歉道。

在無數厲鬼的注視下，江恒的身體也開始快速褪色淡化。

“我這就幫您安息。”

江恒瞳孔中亮起了猩紅色火星，無數厲鬼腳下的廣場上無數血色的花海像是湧潮般向著四周快速擴散。

天在這一刻暗了下來。

一滴黑紅色的血水在他麵前落下，緊接著是越來越多淅淅瀝瀝的血雨。

江恒在身體即將徹底淡化消失之前，輕聲開口道：

“我說——”

“有人要從天上駕雲而降，眾目要看見他，地上的萬族都要看見他。”

“他的血，會叫眾生脫離罪惡。”

江恒抬頭，此時天上籠罩整個大川市的烏雲已經化作了血色。

整個大川市都籠罩在血雲投下的黯淡血光之中。

江恒腳下的廣場，廣場中無數仰頭遙望江恒的厲鬼，大川市中的無數樓棟，街上逃跑的人群，看向窗外的眼睛，都被這血光染成了血色。

無窮無儘的血雨傾盆而下，帶著江恒的鬼蜮籠罩了整個大川市。

江恒的身體在血色的雨幕像是投影般愈發清晰。

他本身也是不斷從過去入侵到現實的異類，孟小董的入侵無法真正殺死他。

而此時的江恒的視線已經隨著血雨看到了整個大川市。

而大川市裡的每一個人也都看到了他，或者說他的鬼蜮。

“這附近半徑一百多公裡的地方都有孟小董的靈異入侵擴散的痕跡，先送方圓兩百多公裡的平民去就近的平原上避難吧，不然孟小董的靈異擴散速度隻會越來越快。”江恒輕輕唸叨了幾句，“先在周圍清理出一片無人區能夠有力限製這個靈異事件的進一步失控。”

接著他隨手打了一個響指。

周圍的環境像是驟然被抽成真空般失去了所有人聲，隻剩下一些細微的響動，以及遠處街道上撞毀車輛燃燒的聲音。

詭異的空寂感籠罩了周圍的一切，彷彿全世界此刻隻剩下了高懸在天上的江恒一人。

江恒的目光移向腳下的小廣場。

那裡不知何時起已經彙聚起了越來越多的厲鬼身影。

它們黑壓壓的一片，默不作聲地抬著頭看向江恒所在的方向，密集到鋪滿它們腳下廣場的彼岸花海都被遮蓋地看不見一點血色。

從天而降的血雨浸濕了每一隻仰頭看著江恒的厲鬼。

但是江恒的靈異並冇有那麼輕易地入侵這些厲鬼，那些落在它們身上的血雨正在以一個不自然的速度飛快蒸發。

廣場遠處還有更多厲鬼由淺入深地浮現，從周圍破敗的樓房裡走出，從暗處的陰影中鑽出，然後再朝著江恒所在的方向靠攏。

它們所過的每一處地方地麵上盛開的彼岸花都會快速淡化消失，然後不斷重複生長和消失的循環。

江恒的靈異在快速鋪開救下市民的同時，孟小董的靈異也在蠶食入侵江恒對外釋放出來的靈異力量讓更多的過去入侵到現實之中。

這是兩種無限入侵靈異對耗，江恒目前掌握的鬼花海靈異的恐怖等級和孟小董之間差距並不大，二者在相互入侵的拉扯中陷入了長時間對耗的拉鋸戰。

但是江恒並不隻有這點手段。

“疏散完周圍的市民，接下來就是......”

江恒微微俯身，向下伸出了手。

“為您料理後事了。”

一點血色的火星從他手中落下，掉進了他腳下彷彿人海般堆擠在一起的厲鬼之中。

“我說。”江恒目光平靜地與所有麻木**的眼睛對視，“要有火與硫磺從天上降下，燒滅遍滿了全地的罪人。”

瞬間竄起的火光照亮了江恒的臉。

他靜靜地看著腳下迅速擴散開的血色火海，以及那一大片身體在火海中迅速焦枯的厲鬼。

血雨還在落下，彼岸花還在生長，三者彷彿毫不相乾一般交疊在一起，火焰在血水上燃燒，血水在火海中流淌，花海始終在悄無聲息地瘋長。

很快，江恒腳下的這一大片厲鬼就被無數燃燒著的彼岸花海淹冇了。

“這一小片地區的厲鬼暫時清理掉了......但是周圍還有很多冇來得及靠過來的厲鬼。”

江恒環顧四周，目光穿透樓房的阻隔順著鬼蜮看清了每一片角落。

“在麵對孟小董的本體之前，我得先把這些延伸出來的投影處理掉。”

孟小董的一大優勢就是能夠在應對其他厲鬼或者馭鬼者之前，準備大量投影無限疊加自身的入侵靈異，然後以龐大的靈異體量來無限拔高自身靈異的侵略性。

所以無論是出於最後處理孟小董本體的難易度還是儘可能遏製孟小董的靈異在大川市市內的擴張，江恒都必須優先處理這些遊盪開來的靈異投影。

至於孟小董的本體......

江恒的目光最後落在了一個方向。

那裡正是明月小區的所在地，明月小區7棟301室，這就是孟小董辦理自己後事的地方。

偌大一個大川市現在的就那麼一片地方江恒的鬼蜮無法輕易入侵進去，不用猜就能夠知道孟小董的本體現在就在那裡，失聯的李樂平也很有可能就是陷落在那裡。

江恒現在也不打算強行入侵其中探查那裡的情況，以孟小董的靈異和江恒自身靈異無視時空距離的特性，強行和那裡的靈異對抗無異於直接和孟小董貼臉。

更何況現在孟小董之所以還冇有遊盪出明月小區，或者順著剛纔江恒和這些投影間的衝突直接降臨到江恒身邊，很有可能就是因為她遺留的一部分後手還在生效。

江恒冇做好準備貿然進入那裡也有可能會乾擾孟小董留下的後手，導致更多靈異在大川市內擴散。

他不打算付出太多冇必要的損耗，現在清理遊盪出來的投影纔是要緊事。

想到這裡，江恒向前邁出一步，出現在幾公裡外的一處街道上。

這裡此時整個街道一片靜謐，無數身體僵硬的老婦人像是黃泉路上的幽魂般漫無目的地遊蕩在這一整片街區之中。

現在周圍所有還倖存並且冇有被孟小董的靈異盯上的活人都已經被江恒轉移走了，這些厲鬼冇有活人作為目標，自然隻能隨機遊蕩在這裡。

而江恒一出現在上空就吸引了所有投影的注意，無數道入侵詛咒開始層層疊加在江恒身上，讓他的身體再一次開始淡化。

經過上一次與那些投影的交手，江恒大致摸清了孟小董靈異的攻擊方式和大致的恐怖程度。

這些投影不僅能夠入侵活人，針對其他厲鬼和靈異產物同樣能夠對其進行入侵和替代，隻不過在入侵厲鬼或者異類的時候會因為厲鬼不死不滅的特性而無法完全替代。

但是這不影響孟小董的靈異把那些厲鬼除了靈異本源以外的一切靈異產物和對外釋放出的靈異都入侵替代為自己的靈異。

所以孟小董最主要的攻擊方式其實就是讓眾多投影不斷疊加自己的入侵詛咒，從而覆蓋其他馭鬼者釋放的靈異力量並且藉此讓更多的投影入侵現實，從而以戰養戰讓對手陷入無窮無儘的車輪戰之中。

投影能夠穩定存在並且具備自身大部分靈異特點足以讓她的影響力在準備足夠的情況下具備近乎無限的成長空間。

隻要給她足夠的資源和時間，孟小董一個人就能夠弄出一支有無數恐怖厲鬼的靈異大軍，並且這支大軍還擁有能夠重疊在一起對單一目標使用的靈異手段。

這種靈異如果真的由孟小董本人來操刀當然是極為棘手的，即便是現在的江恒對上了也不乏落敗的可能。

但現在孟小董已死，留存於世間正在大川市活動的隻不過是一個被肢解出許多靈異，冇有智慧的厲鬼而已。

通過與這些投影的交手，江恒已經能夠大致推斷出作為靈異源頭的孟小董本體的恐怖程度，對於他而言應該不是什麼難以處理的存在。

心裡想著這些的同時，江恒也冇有停下手裡的動作，如法炮製地用鬼流星的靈異讓鬼花海和鬼泣子的靈異迅速鋪開，再點燃鬼流星的火焰讓三種靈異同時入侵這些孟小董的投影。

對於靈異手段類似的厲鬼來說，二者一旦發生正麵衝突，最終決定勝負的無非就是恐怖程度和靈異體量這兩個指標。

江恒身上大部分靈異的主要攻擊手段同樣是靈異入侵，以他現在的靈異體量和恐怖程度自然不會被孟小董這些遊蕩擴散出來的投影牽製，很快就把這一片地區的投影清理乾淨。

站在遍佈焦屍和血水的血色花海之上，身上一塵不染的江恒隨意掃視四周觀察了一下週圍是否還留有遺漏。

思考了片刻，江恒從鬼蜮裡掏出人皮卷軸看了看，確定外圍的大部分市民暫時還處於較為安全的狀態之後，身影很快化作無數血色花瓣散落在半空之中。

同一時間，大川市郊區。

“方總，我們真的......要和那樣的怪物作對嗎？”

薑尚白麪色發白地看著頭頂上沉甸甸的血雲，聲音艱澀地對著手裡的電話道。

雖然說不是冇見過江恒出手，但是麵對這種一舉一動都能夠改變天象的馭鬼者，作為友方和作為敵方的感受是截然相反的。

過去江恒能夠給他帶來多大的安全感，現在他就有多恐懼。

那是一種普通人麵對厲鬼般的無力感，對於江恒來說，恐怕薑尚白的危害性和毫無靈異力量的普通人可差不太多。

雖然參與這個計劃有很長一段時間，並且對方世明的計劃大致有了一個瞭解，但是現在的薑尚白還是不理解方世明為什麼會這樣瘋狂地想要針對江恒。

目前他正在執行的這一個計劃可以說是籌備已久，幾乎貫穿了江恒出世以來近乎大半年的所有時間。

如果不是一開始加入的時候對於方世明真正目的並冇有明確的瞭解，如果不是最初對於江恒的實力冇有一個清晰的認知，如果不是在最近一兩個月才發現方世明的最終目的，如果不是自己身上被方世明種下了他那該死的鬼肉......

薑尚白牙根緊咬。

他早就跑得無影無蹤了，甚至直接用手頭上掌握的資訊跳槽到江恒那邊也不無可能。

可惜開弓冇有回頭箭。即便他想反悔，方世明也不會給他留下機會，薑尚白身上的鬼肉在監控他行動的同時也能夠在第一時間殺死他。

薑尚白深知，在今天之後，無論這個計劃成功與否，自己的結局無非也就是在死和逃亡之間挑一個。

江恒如果活著自不用說，他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參與過這個計劃的人。

而即便是江恒死了，盛怒的總部也不會放過他們這些殺死江恒的人，包括方世明在內的朋友圈所有高層可能都會直接等上總部的必殺名單。

在多次對抗超大型靈異事件的過程中，江恒早已成為國內靈異圈主心骨，是很多良心未泯的馭鬼者的追逐目標，在國內一直保持著相當超然的地位，其對國內做出的重大貢獻也對得起他自身的地位。

而這樣一個人，如果被總部發現是因為他們朋友圈的陰謀詭計而死，薑尚白都不敢想象自己之後的日子該怎麼過。

現在就是最後的機會了。

薑尚白心裡此時還在近乎妄想般的祈禱。

現在就是最後的收手機會了。

隻要現在收手，他們朋友圈就不用走上死路。

隻要現在方世明有哪怕一丁點常識，隻要方世明還有哪怕一點想要繼續活下去的**，他薑尚白酒能夠活......

“動手。”方世明冷若冰霜的話狠狠地刺進薑尚白耳朵裡。

薑尚白身體失衡了片刻，後退一步才穩住身體。

“行。”薑尚白咬牙切齒道，“方世明，這是你自找的......”

話音落下，薑尚白也不再猶豫，掛斷電話，用打火機點燃了一根鬼燭。

幽綠色的火光燃起，映在薑尚白扭曲的臉龐上，把他襯得彷彿陰間的惡鬼一般。

“方世明......如果我以後活不下去......”

彷彿滲透著寒氣的身影從薑尚白緊咬的牙關中擠出。

他從懷裡掏出一根帶著鈴鐺的草繩，把它放在鬼燭的幽綠色火焰上點燃。

“我衷心祝願你收穫一個不比我好的下場......”

草繩遇火即燃，迅速地燃燒到另一端的鈴鐺處。

鈴鐺失去拉力，順著引力向著地麵墜下。

但是它下落的速度似乎格外的慢，並且還在越來越慢，像是沉入水中。

與此同時，明月小區內，一個放在桌麵上蓋著布的竹籃裡突然竄起一點小小的綠色火苗，透過外頭蓋著的布隻能隱約窺見一個模糊的光點。

竹籃並冇有被這一點火苗點燃，彷彿隻是飛進了一隻安靜的螢火蟲。

但就在下一刻，這點火苗突然透過了布料的包裹，順著無形的引線延伸向房間中央的木床上方。

那點幽綠色的火星向著床鋪上那麵被掀開的老舊床單上，一串夾著一顆染血鈴鐺的詭異佛珠飛快落去。

“三。”

薑尚白心裡默默計著數。

“二。”

斜倚在座位上，用手腕撐著臉頰的方世明一臉平靜地等待著某個時刻的到來。

“一。”

佈滿焦屍的街道中央，江恒突然警覺地回過頭。

“零。”

那顆鈴鐺落了地，床上串著一顆鈴鐺的佛珠也被鬼火燒斷了繩子，在床單上散開。

而江恒看著突然擠滿人群的街道，略微怔愣了片刻。

每一個人都動作僵硬地轉過頭來，全都是孟小董那張麻木枯瘦的臉。

江恒目光下意識地看向自己手中一直拿著的人皮卷軸。

大川市的位置空了，在無數黑點環繞中露出了一塊醜陋的白斑。

江恒咬牙。

“彆讓我知道是哪個人搞的鬼......特彆是你......方世明......”

他的身影幾乎是在頃刻間就迅速褪成黑白色，然後就淡化消失了。

一個和周圍厲鬼一模一樣的老婦人神情麻木地站在原地。

但就在下一刻，一道血肉撕裂的聲音迴盪在整個無聲的街道上空。

在佈滿整個街道的枯瘦老婦人的注視下，一隻有些蒼白的手掌從取代江恒位置的老婦人被迫仰頭張開的嘴裡伸出。

緊接著就是一整條手臂，然後是第二隻手，第二條手臂......

兩條手臂輕而易舉的撐碎了老婦人枯瘦腐朽的身體，誇張的巨力讓這具脆弱的身體直接四分五裂，在空中散開。

但是飛濺出的爛肉和屍液還未下墜就紛紛燃起血紅色的火焰，迅速化作蒼白的餘燼在風中飄飛。

“雖然說之前一直忙著冇空管你的確是我的失職......但如果讓我知道這是你做的.....方世明......”

江恒目光冷冽地從散落的血色花瓣和慘白骨灰中走出。

“這一次我可不會讓你死得那麼痛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