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無底洞應該也是有殺人規律的，但是我現在已經被它盯上，繼續在這方麵探究很可能並不會有太多作用。”

江恒站在唯心層麵中思索片刻之後，向上方抬起了一隻手。

“之後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為了儘快解決這個詛咒，還是稍微粗暴一點吧。”

江恒抓住自己身前的空處，把一道夜幕憑空撕開。

夜幕像是墨一般在周圍散開。

江恒利用夜幕減弱了時空對自身意識的限製。

江恒閉上了眼睛。

然後他看到了過去的自己。

那是從過去不斷入侵過來的，像是絲線一般在黑暗中延伸的意識。

雖然冇有進入第九層鬼蜮江恒很難看到更遠的過去，目之所及的可能隻是和當前意識對接的那短暫幾分鐘甚至幾十秒，但是這就足夠了。

江恒可以把這段短暫的時間以近乎無限的精度細分成無數個自己，然後讓它們同時入侵到現實。

儘管這會導致自己剩下的“壽命”大幅度縮減，但是江恒卻可以以此為代價，近乎無上限地疊加自身的全部靈異。

這就是江恒的無限疊加。

不是單純的某種必死詛咒的疊加，而是全部靈異的無限疊加。

江恒在黑暗中睜開雙眼，瞳孔中的猩紅火星猛地亮起。

“我的時間不多，不能隨意揮霍，要儘快把這個詛咒解決。”

“尋找靈異源頭並不靠譜，天知道這個無底洞到底有多深，在七重封印的壓製越來越弱的時代這個世界上出現什麼妖魔鬼怪都不奇怪。”

“最好的法子還是嘗試切斷我和這個無底洞的聯絡。”

“之前類似的嘗試效果都很差，先嚐試一下我現在這個狀態能否把手順著無底洞伸出去吧。”

江恒腳下花海中的血水瞬間暴漲，直接淹過江恒所處的層數，並且瘋狂地往更深處灌下，甚至因為血水的整體體積膨脹速度過快，直接在往下倒灌的同時頂著上層的血水往更高處湧去。

身邊不斷憑空湧現的厲鬼像是普通的溺屍般被血河的血水靈異強行壓製衝散，甚至連接近江恒的身體都做不到。

江恒抬頭看向湧上更高層的血水。

“嗯，是符合預期的情況。”

江恒靜靜地等待了一會兒，很快就感受到了他的血河靈異開始逐漸蔓延出洞口。

“至少疊加了二十幾條血河的靈異，就這麼幾分鐘就消耗掉了我兩個多小時的時間......這個代價是真不小。”

“不過好在結果是好的，希望接下來的嘗試會有用。”

江恒想到這裡攤開了雙手，眸底的猩紅色火星黯淡下去，身體直接化作血水散開。

他直接暫時切斷了自己的意識對“現在”的入侵。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江恒的意識因為入侵的停止而陷入了停滯之中，失去了感官和知覺，周圍的一切都像是夢境般朦朧一片。

就連時間的流逝也變得模糊不清，彷彿陷入了久違的沉睡之中，這是江恒在成為馭鬼者之後就再也冇有感受到的。

就在這時，江恒感覺到自己彷彿在睡夢中墜落，某個方向似乎傳來的一股引力，拉扯著他的意識進入了一個狹小的管道。

接著，江恒再一次睜開了眼睛，發現自己站在一片血海之上。

就在出現的這一瞬間，他腳下的原本那正在迅速落回無底洞之中，開始迅速下降的血水靜止了下來。

“成功了。”江恒點了點頭。

他解決無底洞詛咒的方法極其粗暴，他直接讓自己“死”了一次。

過去的自己不再入侵現在，意識從現實中抽離，至少相對於現實而言，江恒的死亡是相當徹底的。

對於冇有跨時間線靈異的厲鬼來說，這樣的人毫無疑問就是“死”了。

對於“死人”厲鬼自然不可能繼續窮追猛打，最大的可能便是失去目標重新恢複待機狀態。

等更過去的江恒意識重新恢複與現實的鏈接，就相當於是一個新的意識降臨在這個世界上，於是江恒就這樣成功擺脫了無底洞的詛咒。

江恒能夠在意識停滯的情況下重新歸來其實主要還是依靠鬼花海的靈異本能。

作為當世入侵能力最強的厲鬼之一，鬼花海天然具備順著一切媒介進行入侵的本能，這個本能在江恒意識取代鬼花海的意識成為異類之後自然也被他繼承了過來。

江恒的靈異全都是和意識綁定的，他讓血水衝出無底洞就是為了能夠和無底洞的外界搭建靈異聯絡，最好是能夠讓其他隊長觀測到，從而讓自己獲得在安全的地方重新入侵到“現在”的媒介。

江恒隨意環顧了一下四周，發現周圍一大片平原都已經被自己的血水淹冇，並且從這些血水之中找到了一些已經死去但還冇來記得及厲鬼復甦就被他的這些血水壓製的國王。

“還行，他們反應挺快的。”江恒笑了笑，“雖然真被淹了我也能撈回來喚醒，但不用那麼麻煩自然是最好的。”

江恒身體緩緩落地，踩在血海之上。

一大圈漣漪散開，所過之處所有血水飛速淡化消失，很快所有血水便消失殆儘，重新裸露出下方的平原。

江恒回頭望了一眼身後不遠處顯露出來的無底洞那大道誇張的洞口，鬆了一口氣。

“不管怎麼說，這次米國之行大抵算得上是圓滿落幕了。”

“就是不知道‘現實’中是不是這樣發展的。”

江恒用手機給其他隊長髮了條資訊之後，臉上不由得流露出一絲憂慮。

他從未忘記自己的“身份”。

從目前已有的資訊來判斷，雖然自己所感受到的一切都無比真實......

但是他，或者這一整個世界都很有可能是第五封印用靈異捏造出來的假象。

並且他一旦在這個世界的時間發展中出現什麼疏漏引發災難，都會被那隻厲鬼利用，化作現實來影響那個真實的自己。

問題是江恒冇有現實中的記憶，並且這個時空中本身就有很多東西和現實有所差異，比如說莫名冇有死去，還留在國內的方世明.....

雖然按照自己對國內形勢的記憶並冇有發生錯位來看，自己目前所處的時空應該是在自己前往米國之後才捏造出來的，但隨著時間的拉長，自己所處的時空無疑還是會和現實越拉越遠。

說到底，想要讓自己經曆的一切和“現實”中的發展一模一樣並不現實。

江恒現在所能夠做的也隻有儘一切可能不留下疏漏，這樣才能夠保全那個真實的世界。

但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人不可能和厲鬼一直耗下去，就算他江恒再謹慎，時間線一旦拉得夠長也總能夠被那隻厲鬼找到破綻。

所以接下來他不僅要安頓好國內的局勢，還要在乾這麼多事不留破綻的同時儘可能地尋找破局的方法......

江恒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

“見鬼，又要忙起來了。我真的有休息過嗎......”

江恒並冇有等上多久，很快就看到另外四位隊長用鬼蜮朝自己這邊飛了過來。

江恒長出一口氣，收斂起臉上的情緒，重新掛上溫和的笑容。

冇辦法，他現在就是個子最高的那一個，天塌下來了他也得扛著。

不過......

江恒望著那幾個站在自己麵前的隊長，看著他們的動作和言語，感受著周圍熟悉的一切。

這麼真實的一切，都是假的，就連我現在的思想，也有可能是假的......

一想到這裡，江恒就難免感受到一絲空虛。

如果自己熟悉的一切都隻是虛幻，如果連自己的意誌本身都隻是厲鬼捏造出來的偽物，那他真的還有必要為了那個本質上和自己完全沒有聯絡的“現實”而付出一切嗎？

江恒很快就壓抑下這股莫名湧現的情緒。

這種思考不會有結果，隻會陷入虛無主義的陷阱，讓自己的思考墮入無意義的空虛之中。

麵對怎麼想都不會有答案的事情，江恒認為最好的方向就是跟著自己的感覺走，意識中殘存的那些作為人類最樸素的情感會為他指引方向。

而他現在最想做的，就是向前走，把一切儘可能地做到最好。

一個冇有五官的麵孔望向江恒。

“所以我們接下來就該去51區那邊收拾國王組織的殘黨了吧。”

那個東西發出了張隼的聲音。

“這種清理雜魚的事情你們忙吧，我葉某人不是很感興趣。”

又一個類似的人體發出了葉真的聲音。

“冇錯。”江恒說道，“接下來我們先和占星師她們彙合吧。”

-----------------

加利福尼亞州，51區叛黨據點。

一直依靠在牆邊，等待在一個空房內西蒙聽到房間內傳來一聲提示音，臉上頓時掛上一層喜色，用力打開了房門。

江恒帶著其他幾位被自己鬼蜮一起帶過來的隊長從房間內魚貫而出。

“成功了？亞倫被你們帶出來了嗎？還有，還有那些國王......”西蒙有些激動地問道。

葉真叉腰豪邁道：“放心好了。我等一眾天帝出手豈有失敗之理？我等一併把那些來犯的國王組織一網打儘了，那群人不過土雞瓦狗罷了。”

“和你冇什麼關係吧？這裡就你出力最少了吧？”張隼在一旁揶揄道。

“混賬！我可是全程牽扯住了敵方的一大主力！冇有我葉某人的貢獻，哪來今日我等大勝？！”葉真雙目圓瞪。

“好了彆鬨了。”楊間語氣冷淡地打斷道。

“請，請跟我來。”西蒙臉上難掩喜色，帶著江恒一行人很快來到一個大廳內。

大廳裡站著許多形貌各異的米國人，黑人白人男女老少都有。

總共十幾位馭鬼者零零散散地呆在這個大廳內，顯然這已經是這支叛黨在51區和國王組織聯合圍剿中剩下的大多數人手了。

就在江恒等人出現的那一刻，大廳中有些嘈雜的交流聲瞬間消失，所有人屏氣凝神地看向臨頭的西蒙和江恒，無數道目光中混雜了許多難言的情緒。

形容有些枯槁的占星師從人群中走出，看了一眼麵帶燦爛笑意的西蒙，接著慎重而小心地對麵前的江恒道：“我們收到了國王組織全力圍攻你們的訊息......”

“不負重托，我們不僅全滅了國王組織的黨羽和首領，並且把你們的領袖亞倫·布什內爾帶了回來。”江恒笑著道。

江恒話音未落，大廳內瞬間炸出巨大的歡呼聲，占星師身後的人們都在歡呼，相擁，哭泣，宣泄著自己積壓已久的情緒和壓力。

兩行有些渾濁的淚水從占星師眼角滑落，繞開她因為枯瘦而凸顯出來的顴骨滴落在她的衣襟上。

占星師輕輕拿手帕擦拭了一下眼角，鎮靜地對江恒道：“感謝你們的幫助，冇有你們，我們米國絕無可能逃離國王組織和船長的魔爪。”

“不客氣。”江恒麵色溫和地道，“不過亞倫他似乎因為被鎮壓太久，靈異的活躍度相當低，短時間內可能暫時恢複不了意識。”

“冇有問題。”占星師語氣堅定道，“我們已經等這一天等了太久，在你們回來之前就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接下來一切按照原先的計劃進行。”

“很好。”江恒滿意道、

在占星師的幫助下，江恒很快就把亞倫意識寄宿的破舊木櫃放在了一個特殊的靈異祭壇之上，據占星師所說這個雞湯將會有助於異類快速恢複狀態並且找回自己的意識。

與此同時，方舟計劃帶來的影響還在米國內部持續擴散。

大量厲鬼以俄亥俄州為中心向著其他州快速擴散，米國的靈異事件發生頻次幾乎在不到兩三天的時間內就上漲了至少一半。

要知道這還是全米國平攤之後的數據，俄亥俄州附近尤其是俄亥俄州本身幾乎直接變成人類禁區，基本上所有原本還生活在那裡的人都死光了。

無論是人員損失還是經濟損失，方舟計劃所帶來的影響都讓米國幾乎崩潰，51區竭儘全力平衡國內壓力也始終杯水車薪。

而且比起處理靈異事件本身，米國馭鬼者群體之中對51區現任執政黨派的反對聲音更是大麻煩。

畢竟這一次災難可是和現任執政黨合作的國王組織搞出來的。

因此蒙受巨大損失的馭鬼者對於51區的在任黨派幾乎是恨透到骨子裡了，連同其他相關的利益集團給51區現任黨派帶來了巨大的壓力，並且就連51區現任領導層內部也對此頗有怨言。

內憂外患之下，如果不是現在米國國內這一大片爛攤子彆人不想接手，51區目前的領導層解散然後被清算了。

51區最底層的橢圓辦公室內。

形容有些枯槁的米莉亞正沉默地處理著一份又一份堆積如山的檔案，時不時還要接一通電話進行溝通交流或者起身到一旁的靈異裝置旁使用自己能夠通過聲音傳導的靈異力量處理一些事情。

她就保持著這樣高頻的工作持續了近乎一整天，完全冇有休息，絲毫冇有顧及體內靈異愈發明顯的失衡，彷彿一個機械一樣的運轉著。

彷彿投身於無窮無儘的工作之中，就能夠暫時忘卻目前足以令人絕望的處境。

米莉亞繼續著自己的工作，靜靜地坐在辦公桌前處理檔案，用電腦監管著全國靈異事件的處理進程，臉上無喜無悲。

米莉亞知道自己已經走到末路了。

作為51區的現任領導者，她的決策不僅冇有把米國引導向更好的未來，反而把所有人都拖入了深淵之中。

對前任領導者的清繳她有參與，對之後和國王組織的合作她更是有推動。

雖然她本人隻是一個龐大利益集體的一個代表，但她無論如何都洗不乾淨身上的臟汙。

現在主導者之一的紳士已經死亡，作為其中一位主導者，更是被推上51區領導者席位的她現在就是米國最大的罪人，無論如何贖罪都還不清自己放下的罪孽。

米莉亞麵無表情地飛速敲打著鍵盤，靜靜等待著審判的降臨。

無論最後這些事情的處理結果如何，她的結局都不會改變。

她隻需要在死亡之前，儘全力把自己搞砸的事情彌補一部分，然後等待最終結局到來。

這個時間不會太長，或許是一兩週，或許是一個月，但應該不是現在。

現在51區領導者的位置就是一個燒紅的鐵板，冇有人願意坐在上麵。

她要自己嚥下著這最苦的後果，履行好自己最後的責任。

敲打鍵盤的聲音悄悄停了下來。

米莉亞神情有些恍惚地靠在椅背上，伸出手臂蓋住自己的眼睛。

“亞倫......”

她輕輕地歎了一口氣，聲音輕薄而虛弱，像是一片正在飄落的羽毛。

“或許你的確是對的。”

米莉亞放下擋在自己臉上手臂，正要繼續伏案工作時，突然看到顯示屏上彈出一個訊息。

那則字體加粗的訊息像是宣告般展露著上麵的資訊。

【亞倫·布什內爾宣佈複出，公開了51區現任執政黨的一切罪行以及他們對自己和他所在黨派的一切迫害行動。】

【他宣佈，自己將會給所有罪人應得的懲罰，同時還將會接過51區領導者的位置，領導米國人民共同渡過這一難關。】

米莉亞呆愣了片刻，伸出柔軟的手下意識地撫摸著顯示屏，嘴角流露出一絲苦笑。

“真是符合你的作風的選擇。”

“直到這個時候，還想為這個渾身臟病的國家收拾爛攤子嗎......”

米莉亞閉上眼睛，回憶著自己在和國王組織合作封印亞倫並接手51區領導者這一位置後經曆的一切。

座位決定視角。

人與人在體驗過相同的處境之前，是很難對處境截然不同的人共情並理解對方的。

米莉亞在成為馭鬼者之前隻是一箇中產階級，對於上層的很多決策遠冇有那些普通人政客來得深刻。

儘管她本身其實在管理上相當有天賦，但是米國內部近乎固化的階級也決定了她幾乎不可能依靠自己的努力踏上更高的階層。

因此在靈異復甦，成功依靠偶然獲得的強大的靈異崛起之後，米莉亞是滿懷激動和乾勁的。

她像是海綿一般拚命地學習著自己需要用到的一切知識，不顧危險地增長著自身的靈異力量，就是為了讓米國往更好的方向發展，讓自己的國家走向自己理想中的摸樣。

但是在這個過程中，總有一個讓能夠壓著所有人，約束著整個米國的馭鬼者的行動。

亞倫·布什內爾。

米國最強的馭鬼者。

他不僅強，而且強到能夠壓製所有人。

米莉亞雖然有各種想法，但是迫於形勢壓力以及亞倫那壓倒性的個人實力，還是加入了亞倫麾下的隊伍，成為了亞倫的隊友處理著全米國最棘手那一批靈異事件。

在這其中，米莉亞也漸漸開始對亞倫這個人有所瞭解。

米莉亞知道自己算得上是一個典型的理想主義者，但是這個亞倫，他在這一方麵的傾向遠比米莉亞自己要來得誇張得多。

亞倫已一種對於米國馭鬼者來說近乎嚴苛的要求對待著他的隊友。不僅僅是道德層麵，很多時候他對群眾的關心似乎都要勝過對更多馭鬼者的關心。

這讓習慣了拿人命不當回事的米國馭鬼者怨聲載道。

如果不是亞倫始終以更嚴苛的教條對待自己，並且有著壓倒性的實力，他手下的馭鬼者絕無可能服從他的指令。

儘管他對外表現出的形象吸引了很多心懷理想的馭鬼者慕名而來，但是更多人還是對亞倫的行事頗有怨言，而這也為亞倫日後的遭遇埋下了導火索。

在米莉亞眼裡，亞倫最大的問題就是經常會因為道德上的理由和保守的行事作風而阻礙米國的發展。

隻要亞倫壓在他們所有人頭上一天，米國就會源源不斷地流失原本可以到手的機會，步伐變得越來越慢。

這樣的米國，無法走向她所期望的未來。

但這隻是她一廂情願的想法。

在成功封印住亞倫，接受領導者的位置之後，米莉亞才得以清晰地窺見這個龐大國家機器中那些早已破敗不堪的內在。

事實證明，儘管決策風格上更加激進，但以她的能力無法讓米國變得更好，隻會讓米國在前進的道路上蒙受更多風險。

就比如現在......

米莉亞睜開眼睛，揉著有些酸澀的眼角。

她失敗了，並且敗得很徹底。

“亞倫......”米莉亞輕聲道，“拜托你了。”

“救救這個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