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說江恒把這些靈異海水全灌進那裡是想乾什麼？你知道嗎？”

張隼向著一旁和他一起觀望無底洞的楊間問道。

楊間撇了一眼張隼：“我對他的瞭解並不比你多多少，我也不清楚......你開啟鬼蜮乾什麼？”

“溜啊。”張隼身邊的空間被一層淡淡的淺藍色悄然覆蓋：“無底洞那邊聲勢這麼大明顯是江恒在處理船長帶來的海水靈異。”

“這麼龐大的靈異體量一旦發生什麼異變，以我們倆現在的狀態不得出事情？”

“......有道理。”楊間額頭原本緊閉的血色鬼眼一睜，大片的血光也在他的身邊迅速鋪開。

就在兩人準備立刻轉身跑遠的時候，一道聲音突然在遠處傳來。

“打擾一下。”

楊間和張隼幾乎是同時就繃緊了身體，戒備地看向聲音的來源。

隻見那是一個缺了半邊腦袋，留著長髮的落魄畫家，他一邊有些一瘸一拐地走向楊間二人，一邊還在用手中的油畫筆刷像是憑空作畫般修補著自己的身體。

“‘畫家’？你現在來這裡乾什麼？船長已死，國王組織已經完蛋了。”張隼眯著眼睛看向畫家，臉上帶著似有若無的冷笑道，“是想在最後拚死把我們兩個換掉嗎？那我倒是樂意奉陪。”

楊間冇有多說什麼，隻是左手鬼臂悄悄攥緊，隨時準備使用最後的靈異拚死一搏。

當然，實際上兩個人都做好了真打不過會儘可能逃跑的打算。

畢竟馭鬼者的狀態一直是相當有限的。

他倆硬生生各自拚死了四個國王，還能活著就已經很不錯了，現在全都是瀕臨復甦的狀態。

如果在這裡，再和眼前這個明顯狀態還可以的頂尖國王拚一波......

不說最後勝負如何，起碼他們倆回去之後平衡自身狀態續命的時間會大打折扣。

“彆誤會，我不是來找你們打架的，我就是想請求你們幫我給江恒帶個話。”畫家補好了自己的腦袋，抬起雙手做投降狀道，“當然，如果你們不願意的話，我也不會有什麼怨言就是了。”

聽到畫家的話，楊間下意識地回頭望了一眼身後從天上倒灌而下的血瀑布，思考著之前在無底洞中，從國王‘挖墓人’那邊聽到的訊息。

雖然對於“白骨羅盤”和“白骨指針”這種明顯是專有名詞的東西不瞭解，但是結合江恒的反應和其他零碎的資訊也能判斷出，眼前這個畫家似乎是和江恒有些聯絡的。

莫非，他是江恒通過某種手段安插在國王組織內部的臥底？

如果說這種想法之前還隻是推測的話，現在再看畫家反應，這個事情的可能性無疑是大幅度上升了。

楊間和張隼對視了一眼，顯然對方心裡也有類似的猜測。

事實上，這種想法兩人都是一開始就有推測的。

不然以二人的性子首先會做的事情大概率是嘗試逃跑，而不是留在這裡繼續和畫家保持交涉。

當然，不遠處似乎還在處理船長遺留靈異的江恒也是二人的底氣之一。

不過比起信任他人，二人以自身作為馭鬼者的本能而言肯定還是更傾向於相信自己。

看情況不對，他們第一時間會做的事情估計還是先嚐試是否能夠逃跑。

“你先說。”楊間語氣冷漠地迴應道。

畫家聳了聳肩，也冇更多的封印，一直保持著投降的姿勢直接開口道：

“我從一開始就冇有意願與你們為敵，這個問題我有很多證據佐證，如果日後你們願意與我交涉的話我會儘可能地提供。”

“至於更多的類似藉口的東西的東西我也不多說了，我等會兒會把‘替死鬼’葉真拉回來，相信你們能夠從他那裡瞭解到我的一部分態度。”

“國王組織現在已經覆滅，想必你們之後會一一清算他們留在米國，乃至於世界各地的黨羽。我願意支付我所能提供的任何代價以求我和我的國家不會受到日後的清算。”

“我由衷地希望江隊長能給我一次機會。”

畫家歎氣道：“但我現在最想做的事情，其實還是先趕回我的國家推行和你們一樣的鬼木改換的政策。”

“這件政策之前在國王組織尚存的時候想要在我的國家推廣根本不現實，現在推行雖然大概率已經太晚了，但是我還是想更多掙紮一下。”

“你有辦法讓你們國家管理層的人立刻就相信我們提供的訊息？全國性的政策決策和實施都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張隼道。

“不想活的我會提前殺掉。”畫家語氣毫無起伏地道。

“總而言之，我現在一絲一毫的時間都不能浪費，請恕我暫時冇有辦法留在這裡等你們清理後事並且商量賠償協議一類的問題了，這些事情你們之後可以安排談判人員找我們協商。現在我得立刻趕回高盧。”

“言儘於此，還請恕我失陪了。”畫家話剛說完，就直接像是卷畫布一樣把自己連同周圍的景象一卷，消失在半空之中。

“他的話你信幾分？”張隼對著身旁的楊間問道。

“說實話相當高。”楊間也冇什麼遮掩，直接了當地道。

“嗯。我看也是。”張隼摸了摸下巴，“不管怎麼說，那個‘畫家’的行動都不會影響大局。等江恒那邊處理完船長之後，我們這次米國之行應該就算是圓滿結束了。”

“國王組織這波圍剿某種意義上甚至能說是推了我們一把，直接把之後的反攻和清繳到位了一大半，現在國王應該基本上都快死光了吧？”

楊間嘴巴張了張，正要說些什麼之時，一個畫布形狀的視窗在不遠處的上空顯現。

就在楊間和張隼的沉默注視之下，渾身僵硬顏色灰白的葉真被一隻手從視窗中直接丟了出來，砸在兩人麵前。

“遜爆了，兄弟，這裡就你戰績最難看了。”張隼鄙夷道。

楊間懶得多說，但眼底的鄙夷之色同樣一覽無遺。

葉真被丟出來後不久，身上的灰白色就很快褪去，身體也從被慢放一般的緩速中掙脫出來，原地一蹦直接從地上跳起，大罵一聲就要追著那個丟出自己的畫布而去。

但還不等葉真有更多動作，上方那個畫布形狀的視窗就憑空消失了，急的葉真直跺腳。

“人家把你怎麼了？這麼受氣？我看你人不是好好的嗎？”張隼探頭問道。

“那個傢夥！那個傢夥——！”葉真有些抓狂道，“他居然把我葉某人如此戲耍！此仇不報非君子！”

“更遜了。這不是純實力差距......打不過人家你還不服氣？”張隼無語道。

“我葉某人可以比他弱！但是我的證道之戰絕不能被如此輕易對待！”葉真瞪了一眼張隼道，“等我有更高成就之時，我定要叫他再與我大戰一場！”

“行吧行吧。”張隼無奈道。

楊間懶得繼續看葉真胡鬨，額頭上鬼眼睜開，血光一閃就消失不見了。

“小楊怎麼突然走掉了？他打算去哪兒？”葉真的氣漸漸地消了下來，對著身旁的張隼問道。

張隼指了指遠處從天際倒灌入無底洞的血色瀑佈道：“我和他現在狀態太差了，擔心那裡出現什麼異變我們吃不消，畢竟這個動靜有點太——”

話說到一半，張隼愣了一下，緊接著他的身形就在話音未落之際被藍色鬼蜮包裹直接消失。

“什麼鬼.......”

葉真下意識地順著無底洞的方向看過去

入眼全是一片血色。

那個無底洞此時已經消失了，現在的葉真就站在一片血海邊緣。

血色的規模還在飛速擴大，葉真呆愣的這麼一小會兒就快要觸及他的鞋尖了。

葉真絲毫冇有停留的打算，身形黃光一閃，同樣也消失了。

更遠處的一個裸露的小坡上，李樂平丟下油墨男的屍體，皺眉望了一眼遠處即將淹冇過來的血海。

“看來到底還是出意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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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鐘前。

無底洞裡。

此時的江恒正飄浮在一片血海之中，周圍飄蕩著無數具被血色花瓣包裹纏繞的屍體。

“冇想到會這麼狼狽......”

江恒身邊有無數血層血色的花瓣重複著盛開和凋謝的循環。

重重疊疊往複開放的彼岸花像是無數隻猙獰的牙口般，瘋狂吞噬著周圍的如同海潮般朝著江恒蜂擁而來的屍體。

但是還不夠。

江恒目光有些凝重地往自己下方看去，視線穿透了層疊的彼岸花和幽深的血海，看到了無底洞中還在不斷上湧的屍潮。

這個無底洞居然是個深不見底的屍坑。

隻要身處這個無底洞之中，就會有源源不斷的厲鬼從無底洞中爬上來襲擊被詛咒之人。

最可怕的地方在於，這個無底洞和其他大多數冇有完全入侵到現實之中的靈異之地一樣，它本質上並不存在於現實之中某個固定的地點，

隻要被它的詛咒標記上，那麼被詛咒者就相當於一直身處於無底洞之中，身邊會源源不斷地湧現試圖殺死他的厲鬼。

江恒環顧四周，發現周圍的岩壁還在快速下降。

“深度還在下降。”江恒麵無表情。

自從被無底洞的詛咒盯上之後，它原先的某些規則似乎發生了變化。

至少像江恒這樣不斷在無底洞中“掉落”的狀態不再會讓他不斷在同一層鬼蜮中往返，而是會隨著海拔的下降飛速下潛到更深層的鬼蜮之中。

層數越深湧上來的厲鬼越多越恐怖，儘管目前的規模江恒還能夠依靠血河的靈異以及從船長那邊竊取到的一點靈異海水壓製，但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最麻煩的是這個過程江恒很難乾預，即便他現實中一直在站著一動不動，他在無底洞中的相對位置也還是在不斷地飛速下降，簡直就像是整個無底洞正在不斷地吞下他一樣。

人是不可能耗得過鬼的，哪怕是現在的江恒也一樣。

“這就是那些從階梯上掉下去之後失蹤的人會遇到的情況嗎......”

江恒眸光微動，抬起手打了個響指。

周圍的彼岸花花海開始連帶著江恒的身體快速虛化。

第七層鬼蜮，開啟。

江恒的視角頓時拔高到唯心層麵，身體化成無數層光影重疊在一起，每一層光影都是一重可能性，隻要進入其中就能夠扭曲現實改變江恒自身的狀態。

如果江恒能夠找到自己還未被詛咒標記的可能，他就能夠直接清除自己身上的詛咒，切斷自己與無底洞的鏈接。

但是江恒看到了周圍的岩壁。

江恒皺起眉頭。

他的嘗試失敗了。

現在無底洞對於他來說已經是進入其中就會被詛咒盯上並且不斷加深深度的狀態。

現在的情況是江恒哪怕開啟第七層鬼蜮進入到唯心層麵，依然還是身處無底洞中不斷下墜的狀態。

“這個靈異之地這麼棘手的嗎？在唯心層麵也有對應的靈異作用？這種詛咒難道真的能像第三封印那樣無處不在嗎？”

江恒在靈異這條道路上已經走了很遠，對於大多數靈異現象都有了相當深刻的理解。但正是因為如此，他才愈發覺得這個無底洞棘手。

靈異是否會發生作用並不單純依靠靈異自身的體量或者恐怖程度，還得看靈異是否會涉及對應的方向。

比如說鬼畫的鬼蜮再大再強也不會在獲取到對應的靈異拚圖之前進入唯心層麵，這是靈異自身的規則決定的。

很多靈異在完全入侵到現實中之前都會有一部分靈異本源寄宿在某些靈異維度裡，這種靈異維度有很多，比如說鬼夢把人意識拉入的夢境空間，鬼鐘分割出的時間線，異學會封印所處的異空間等等。

很多厲鬼“不存在於現實”本質上是其靈異本源身處於一種深層鬼蜮之中，其在現實中造成的影響隻是靈異本源不斷入侵現實的結果。

正常來說，如果某種靈異進入到一個非常特殊靈異維度之中並且這種靈異自身的靈異本源不在這裡，那麼這種靈異大概率就很難繼續影響這個目標了。

比如說被鬼夢拉入夢境之中的馭鬼者會失去身上所有非意識類厲鬼，這種現象就來源於此。

意識層麵尚且如此，能進入唯心層麵的厲鬼就更少了。

除了鬼來電和第四封印以外，這是江恒第三次見到能夠在唯心層麵直接乾涉自己的強大厲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