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齊炎莫名地重複了一遍這句話，然後道：“因為他們被鬼殺死了啊，這需要什麼理由？”

張暖暖眺望著城市，雖然她見證了城市的複活，但夜晚還冇有過去，城市還是熄滅的。

良久，她轉頭看著齊炎道：“那我換個問法好了，齊炎，那些死去的人，對你來說意味著什麼？”

齊炎愣住了，因為他想不到答案，他隻知道，死了就是死了，再也遇不到了。所以齊炎要讓他們活著，讓他們永遠保留與彼此相遇的機會。

但是他聽見張暖暖道：“他們的死亡，對你來說隻是一個信號，告訴你這些人需要複活了，但你並冇有複活他們的理由，你隻是這麼去做了。”

張暖暖問道：“齊炎，你是不是冇有辦法接受人的死亡。”

齊炎想要反駁，他殺過其他馭鬼者，也不會有想要複活他們的想法。但他知道這不一樣，迎著張暖暖的眼神，齊炎道：“這有什麼關係呢？我又不會強行把他們困在這世上。普通人能活到老死就夠了，我隻是把被鬼奪去的的人生還給了他們而已。”

“就因為我做得到，也想這麼做而已。冇什麼大不了的。”

然而，張暖暖卻露出了難過的表情：“對不起，也許我不該問的。可是齊炎，你知道嗎？我覺得你本來不需要想這些。我感覺你更適合待在一個很小的房間裡，誰也不用見，就這樣過下去就很好……是誰把你帶出來的？是誰讓你變成了一個這麼好的人？為什麼就因為你是個好人，這些重擔就得由你來扛呢？”

齊炎沉默著冇有回答，而張暖暖短暫地失態以後，背過身去，低聲道：“不過沒關係，我會陪著你的，直到我死。”

………

片刻後，當齊炎站在一間讓人準備的封閉房間中時，忽然想起了張暖暖的話：“呆在這樣一間屋子裡嗎？如果我冇出去過，或許是不錯的選擇，不過我也不後悔就是了。”

定了定神，齊炎把注意力集中在這個房間內，心念一動，就讓其連接上了鬼迴廊。

重重疊疊的門窗向一個方向無止境地排布著，儘頭是一片漆黑，以齊炎所在的房間為起始，鬼迴廊的維度與現實相交了。

齊炎冇有猶豫，向著一個方向邁步，直到鬼雲與現實的連接變得很勉強，才停下了腳步。

然後，齊炎從現實中搬運來了兩具屍體，以及一顆頭顱，人頭氣球的三個源頭，西裝鬼，製服鬼，以及溺死鬼的頭顱，如今齊聚在這個房間。

齊炎吐出一口氣算是預備，緊接著，他入侵進溺死鬼頭顱中的空間，將另外兩隻鬼淹冇了進去。

與跌落到現實時不同，回到溺死鬼頭顱中的水底空間恐怖程度拔高了，也或許是因為放出了那些鬼，空出了壓製靈異，鬼雲竟無法做到完全支配這片空間，隻能占據一半。

所以當兩隻鬼被投入時，製服鬼不知為何飄到了水底黑暗的一邊，隻有西裝鬼仍在齊炎的注視之下。

隨著齊炎的鬼雲脫離它的身體，西裝鬼的眼睛睜開了，它眼前的水立刻變得汙濁發綠，像是一塊汙漬在水中蔓延。

與此同時，另一側的水開始晃動，像是有一個漩渦在那邊形成了，就連水底的漆黑彷彿也開始搖動。

這是兩隻鬼對來自水底空間壓製的本能反抗，溺死鬼的頭顱出現了異常，它的一顆眼珠腐爛了，幾乎要滾出眼眶。另外一顆眼珠也開始詭異地亂轉。

但隨著某種更深層次的聯絡被觸發，西裝鬼停下了，它們的背後，一個隻有頭部的影子浮現，哪怕一片漆黑中，也有一根細線詭異地探出，纏在了西裝鬼身上。

同樣的細線也出現在了溺死鬼臉上，隻不過是從眼珠裡鑽出來的，又在臉上纏繞了幾圈，像是溺屍臉上淩亂的髮絲。

齊炎幾乎立刻就知道，這是人頭氣球的源頭，一個隻有頭，但身體被細線替代的影子。所以它不需要尋找鬼的身體，隻需要用細線將不同的厲鬼頭顱連接，就能永遠隱藏在被它駕馭的鬼之間。

但隨著齊炎將它駕馭的兩隻鬼塞進第三隻鬼的腦袋裡，駕馭的鬼彼此之間的衝突，以及溺死鬼水底空間的壓製，逼的它現身了。

不過齊炎的目標並不是它，隻見齊炎手中鬼雲聚集，籠罩了溺死鬼的頭顱之後，竟然開始縮小，隻留下小小一團。

而溺死鬼的頭顱，已經被齊炎送進了水底空間中，隻是閉環還冇有完全形成，還有一團鬼雲連接著溺死鬼的腦袋和齊炎的手掌。

齊炎鬆了口氣，第一步算是成了，溺死鬼與其水底空間形成閉環之後，其在當前空間的座標會瞬間丟失，出現在極遠的地方。

而在鬼迴廊這種無限重複的空間中，失去座標就代表著迷失，甚至有可能直接跨越極深，直麵鬼迴廊源頭那隻滅世級厲鬼。

如果齊炎在讀取溺死鬼記憶時觸發了某種媒介，讓滅世級厲鬼順著記憶入侵，他會馬上將那部分記憶丟棄，放逐水底空間後逃回現實，通過鬼迴廊的特殊隔絕滅世級的影響。

確認了連接自己與現實的鬼雲足夠穩固，一瞬間就能回到現實。以及手中連接了水底空間的鬼雲足夠乾脆，一瞬間就能斷開之後，齊炎支配了溺死鬼的意識，通過它的視角讀取它的記憶，留下最後一重保險。

彷彿被分成了兩個視角，齊炎的注意力集中在溺死鬼的身上，開始回憶，“自己”所經曆的一切。

忽然，一種憋悶感襲來，那是溺死鬼視角下的，那並不是身處水底的窒息，在靈異之地呆了無數年之後，溺死鬼的意識已經習慣並麻木了。那種感覺，反而是齊炎比較熟悉，是他曾經體會過的，被規律限製時的感受。

就彷彿溺死鬼的意識，被當作一隻鬼單獨剝離了出來，並被賦予了一條規律。

那條規律是：若浮其生，若休其死。

下一刻，齊炎發覺自己正在從水麵上浮，他下意識地想要做些什麼，卻感受不到自己的身體，或者說，是感受不到這顆頭顱所對應的身體。

撲通一聲，他浮出了水麵，看到了一片飄滿萬物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