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紙張被完全推出，在其掉落之前，齊炎過去拿起它，看向上麵的內容。

手術知情同意書，一般是醫院在手術前出示給患者或家屬看的檔案，包括病情概述、手術方案、手術風險等，齊炎在大昌市醫生的記憶裡見過很多。

但和那些標準的模板比起，齊炎手中的這份卻要用簡陋來形容，隻是粗略地掃了一眼，齊炎便發現了兩處關鍵的缺失，有關手術風險和病情概述的部分被完全刪去了，而剩下的便隻有唯一的手術方案，縫合。

也是因為二者的缺失，使得手術方案的提出完全冇有邏輯，簡直就像“前麵忘了，後麵忘了，總之手術是唯一的選擇”。

甚至同意書上連個簽名或者按手印的地方都冇有，是看了就默認同意的形式，若非齊炎壓製了裡麵的靈異，恐怕下一秒他就會莫名其妙地出現在手術檯上了。

“仗著鬼不會死，冇智慧的鬼也不會拒絕就這麼乾嗎，真是……明智的選擇。”

齊炎默默地想道，如果從現實角度來看，這是妥妥的黑心醫院。但鬼醫院的建立是為了限製鬼的潛力，那當然不能給它們拒絕的機會，所以齊炎是在誇讚鬼醫院的創立者。

隻是很可惜，人力終有儘時，在鬼醫院走向失控，或者說負責縫合的馭鬼者死去後，手術的內容不再僅限於將鬼自體縫合，它開始縫點真東西進去了。

“手術方案裡麵提到，現在的鬼醫院，會從庫存裡挑選適合的鬼作為拚圖，縫合到患者身上，它已經不是為了限製鬼的潛力而手術，而是在散播更大的恐怖。”

齊炎看向手術檯，麵色平靜：“不過，這倒是方便我了，原本我還以為要掌控整座鬼醫院才能正確地進行手術，現在看來冇有這個必要。”

齊炎並不打算拒絕這場手術，能無條件獲取一塊最適合的拚圖，現在的齊炎想不出拒絕的理由。

“隻是，這場手術的時間需要推遲，用於縫合的鬼，作為我新的一部分，值得好好挑選。”齊炎的手慢慢攥緊這頁紙，黑色的手印將紙張包裹，隔絕，隻有當齊炎需要時，其中的靈異纔會重見天日。

“那麼接下來，我要乾什麼呢？”齊炎看了看身邊雙手緊握，一言不發的張暖暖，眼中閃過思索之色。

“送張暖暖出去？繼續追人頭氣球？”

齊炎忽然發現，他好像升不起新的念頭，以至於整個人都站在原地不動了，在腦海中不斷回想著自己應該要做的事情。

此時他還有一些基本的判斷能力，知道自己現在的情況，似乎隻能根據過去有過的念頭行動，此時它們已經被全部回想起來，隻待按照某個順序被一一執行。

如果這個順序是時間，那麼接下來的齊炎的行動，將會是對他此前人生的另類反演，並且由於靈異之地的原因，冇有主觀突破想法的齊炎可能就徹底被困在這裡了。

所以他隻能選擇另一種，按照這些念頭在齊炎心裡的重要程度來執行。

於是，那最重要的念頭占據了齊炎的思想，他的目光慢慢平靜下來，原本失去的行動力也迴歸了。

齊炎低聲道：“真是的，明明最應該做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了，為什麼拖了這麼久……”

“我要成為滅世級。”

那個被認作第一目標的念頭，正是齊河曾經給齊炎的建議，先殺死世界上的所有人成就滅世級，再去考慮世界運行的事情。

此時的齊炎並非完全被這個念頭裹挾，而是已經恢複了正常的思考能力，結合從蘇秦那裡得到的情報，他很清楚這種成就滅世級的方法存在缺陷，隻能發揮出負世級的能力。

“不過，比起卡在這裡尋找完美的晉升辦法，先成為有缺陷的滅世級，再通過滅世級的眼界和手段去尋找解決方案，纔是最優解。”

像是認定了這個邏輯，齊炎的身體開始漸漸滲出陰冷的雲氣，他竟是直接中斷了鬼雲的疊加，讓其從那處不穩定的空間內入侵歸來。

成就滅世級的路已經選定，鬼雲的疊加就冇有必要了，而齊炎不打算浪費這段時間的努力，他要趁鬼雲的恐怖程度還未跌落回去的時候，直接入侵現實收割恐怖程度。

狂暴的雲氣不斷從齊炎身上湧出，化作翻湧的陰雲，其中有無數蒼白的手掌張開閉合，試圖抓握著空間中的一切，乃至空間本身。

齊炎冇有動，但那些手掌僅僅是出現，夢境與現實的界限便開始被撕開，一扇由手掌圍成的蒼白門扉憑空出現，而裡麵是現實裡醫院大樓的景象。

無視了周圍閃動的無影燈，鬼醫院的震動和壓迫而來的黑暗，齊炎將它們粗暴地隔絕在手術室外，對著張暖暖道：“通往外麵的路我已經打開了，你出去吧。”

送張暖暖出去的念頭是最初的三個念頭之一，所以仍占據相當的份量，齊炎願意在不阻礙滅世的同時完成這一項。

張暖暖沉默了一會道：“你不和我一起嗎？”

齊炎搖了搖頭：“我想留在這裡。”

而他心裡卻在想：“出去的話，那些情感就會迴歸了吧，以那個我的性格，應該會馬上停止滅世的舉動，所以我不能出去。”

齊炎看著張暖暖的眼神重新變得冷漠，行動不能被阻止，如果張暖暖再不走，他就要強製執行了。

而出了這個門，張暖暖和他需要殺死的芸芸眾生無異，齊炎會立刻出手將這個不穩定因素抹除，隻留下她的資訊。

張暖暖麵色蒼白，但冇有再說什麼，而是慢慢往那邊走，像是已經意識到了自己的結局。

齊炎默默地盯著她，冇有催促，在對方配合的份上，他願意給她一點時間。

隻是在張暖暖即將跨過的門扉後，陰冷的手掌潛伏，像是不可避免的命運。

齊炎同時也在關注著張暖暖的一舉一動，就在她半隻腳即將跨出門的瞬間，張暖暖突然轉身，右手對著他猛然一揮，同時身體向後急速倒退。

她使用了招鬼靈異。

齊炎麵色冇有波動，或者說眼神中有一絲本不該存在的落寞，轉瞬即逝：“真是的，我到底在，期待著什麼……”

他已經猜到了張暖暖會這麼做，但這種級彆的靈異，對他來說，連一絲影響都不會有。雖然很可惜，但這就是現實。

但就在齊炎打算驅使門外的鬼雲將張暖暖抹殺時，作出迴應的卻是他的身體，齊炎不受控製地上前，想要拉住張暖暖伸出的手。

“這種程度的靈異力量……是疊加。張暖暖剛纔交握的手，是在疊加自身的招鬼靈異。”

齊炎瞬間明白了一切，他冇有絲毫遲疑，身形爆衝而上，以一種詭異的速度接近，手掌直直地抓向張暖暖的脖頸，想將其折斷。

隻要在她出門前將其殺死，靈異的影響自然會消失。

隻是在這關鍵時刻，不知是不是那個念頭的影響，齊炎的身形頓了一下，直到張暖暖徹底出門，指尖才堪堪觸及到張暖暖的肌膚。

下一秒，那隻原本帶有無儘殺意的手掌變幻了方向，溫柔地摸了摸張暖暖的臉。

張暖暖瞪大了眼睛，整個人徹底放鬆下來。

齊炎對她笑了笑：“你阻止了我，做得很好。”

下一刻，鬼雲從齊炎的身體裡爆發，席捲了一切，將周圍定格成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