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杖斃
永安十七年,臘月初三,大雪。
沈蘅跪在慈安宮的青石磚上,膝蓋早已冇了知覺。殿內燃著上好的銀絲炭,暖意融融,可她的血是涼的。
“沈答應,你可知罪?”
德妃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不急不緩,像貓戲弄一隻將死的老鼠。
沈蘅抬起頭。她的視線已經有些模糊了,額頭上被茶盞砸出的傷口還在滲血,蜿蜒著淌過眉骨,將半邊視野染成淡紅。
“嬪妾不知。”她說。
“不知?”德妃笑了一聲,抬了抬手。
身旁的嬤嬤會意,將一團東西扔到沈蘅麵前。
那是一件嬰孩的肚兜。杏黃色,繡著五蝠,針腳細密——是她熬了三個晚上,一針一線縫出來的。肚兜上沾著暗褐色的汙漬,像是乾涸的血。
“這是在冷宮廢井裡找到的。太醫驗過了,上麵沾的是處子血。”德妃的聲音驟然冷下去,“沈蘅,你用巫蠱之術詛咒皇嗣,證據確鑿,還要狡辯嗎?”
沈蘅的目光落在那件肚兜上。
她忽然想笑。
處子血。原來如此。她繡這件肚兜時,用的是自己的頭髮穿針——她聽老宮人說過,孃親的頭髮縫進孩兒的衣裳裡,能保平安。她還冇有孩子,但她的妹妹有。妹妹沈芷剛診出三個月的身孕,她高興得整夜睡不著,偷偷縫了這件肚兜,想等妹妹生辰時送過去。
頭髮。她的頭髮上,自然沾著她的血。
至於那口廢井——冷宮那口井,後宮誰不知道?三年前德妃身邊的趙嬤嬤親手把一個小宮女推下去,對外隻說宮女偷了東西畏罪自儘。那井下不知沉了多少冤魂,撈出一件肚兜算什麼?
“臣妾冇有。”沈蘅說。
德妃似乎就在等她這句話。
“傳證人。”
偏殿的簾子被掀開,一個人走了進來。
沈蘅看見那張臉的時候,瞳孔猛地一縮。
沈芷。
她的親妹妹。
沈芷穿著鵝黃色的宮裝,小腹微微隆起,麵色紅潤,比未出閣時還要好看。她低著頭走進來,在德妃麵前跪下,動作輕柔得像一片落花。
“沈貴人,”德妃道,“這件肚兜,你可認得?”
沈芷的目光落在那件沾血的肚兜上,肩膀微微一顫。她沉默了一瞬,然後抬起頭,眼眶已經紅了:“回娘娘,這……這是姐姐前些日子送來的。她說裡麵縫了符咒,能讓臣妾……”
她說不下去了,捂著臉哭起來。
沈蘅跪在那裡,看著自己的妹妹哭。
她想說些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這件肚兜確實是送給沈芷的。但不是送去咒她,是送去保她平安的。沈芷當時還笑著說姐姐的手藝越來越好,說等孩子生了要請姐姐幫忙帶。
可現在,沈芷跪在那裡,哭得渾身發抖,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答應,你還有什麼話說?”
沈蘅慢慢把目光從沈芷身上收回來。
她忽然覺得冇力氣了。
不是冇力氣辯解,是冇力氣活著了。
入宮四年。四年裡,她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父親獲罪被貶,全家流放嶺南那天,她跪在養心殿外一整夜,磕得額頭見骨,才求得皇上開恩,隻流放,不株連。後來皇上偶然想起她,翻了她的牌子,封了答應。她以為日子會好起來。
可沈芷進宮了。
沈芷比她漂亮,比她會說話,比她更懂得怎麼討人喜歡。皇上越來越頻繁地召幸沈芷,而她被遺忘在冷宮偏殿,連例銀都時常被剋扣。
她不怨。那是她親妹妹,她從小疼到大的妹妹。
母親臨死前拉著她的手說:“蘅兒,你是姐姐,要照顧好芷兒。”
她記住了。
可現在,她的妹妹跪在那裡,用她的血暖著自己的前程。
“臣妾……”
沈蘅張了張嘴。
這時候,一直沉默的德妃忽然站起身,走到她麵前,彎下腰,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沈蘅,你以為你爹真是被冤枉的?”
沈蘅猛地抬起頭。
德妃笑起來,那笑容溫婉端莊,眼底卻是一片冰冷的快意:“你爹在嶺南,上個月已經病死了。沈芷求本宮瞞著你,說怕你受不住。”
“可本宮偏要告訴你。”
“因為本宮要你死都死得不安心。”
她直起身,退後一步,聲音恢複了威嚴:“沈答應沈氏,行巫蠱之術詛咒皇嗣,罪不可赦。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