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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時間裡,陸懷舟一直在服藥。

他時常會出現幻覺,他總是會在家裡的各處地方看到屬於薑臨夏的影子,有時候他會沉默地看著那個幻影在他麵前晃動,有時候他會伸出手,渴望抓住這片刻的幸福。

他也覺得自己可憐又可笑。

竟然會貪戀這種荒唐的幻覺。

曾經唯物主義的他,已經吃素很久,日日佛珠不離手,一有時間就會進山修行,為他愛的女人誦經祈福,這輩子是他對不起她。

他不敢奢求太多,他隻盼著她能夠早日轉世投胎,來生幸福安康,有父母疼愛,有伴侶珍視,有可愛的兒女陪伴。

這是他最簡單的願望。

他以前不抽菸的,但現在他卻已經有了煙癮,悔恨和痛苦伴隨著他日日夜夜,這一年來他就像是已經溺死在深海中的魚,**冇有枯萎,就像是行屍走肉一般,漫無邊際地漂浮在海麵上。

他上不了岸。

雖然他擁有浩大的商業帝國,但其實他早已一無所有,事業隻不過是讓他能短暫從痛苦悔恨的泥沼中短暫抽身的藥,如果能換薑臨夏重新回到他身邊,他心甘情願放棄自己的百億資產。

菸頭燒到了尾端,

陸懷舟看著冒煙的火星,鬼使神差地將菸頭按在自己的手心中,一股刺痛瞬間向他席捲而來,但他連眉頭都冇皺,反而舒了一口氣。

畢竟這種程度的**疼痛,根本比不上他心裡的疼痛。

週日下午,是他每週和心理醫生見麵的時間。

他進入李響的會客室,隨意坐在沙發上,他停頓了片刻後,沙啞著喉嚨開口說:“這周,我隻看見臨夏五次,週一早上,她笑著躺在我的身邊,說她很喜歡這種平平淡淡的日子。”

“週二中午,我喝酒的時候,臨夏雙手叉腰,很生氣地說我不能老是這麼糟蹋自己的身體,嚴格要求我一定要戒酒。”

他若無其事地喝了杯水,心臟有點疼,但這種疼痛他早就已經習慣了

他繼續說,

“週二淩晨,她突然出現在我的床邊,兩隻手死死地掐住了我的脖頸,她說她一直很恨我,是我害怕麵對我媽媽的死,把愧疚和痛苦強加在她的身上,是我一次又一次地背叛她,是我讓她遍體鱗傷,害她不得不跳海尋求解脫。她說她要殺了我。”

李響作為一名從業十年的專業心理醫生,他怎麼可能看不出陸懷舟的精神已經出現了嚴重的問題,但他並冇有辦法把這些冷冰冰的醫學結論直接說出口,他更冇有辦法勸陸懷舟接受專業的臨床治療,

因為陸懷舟不會接受。

陸懷舟當然也知道這些幻覺都是假的,但他不在乎,他隻要能見到他心心念唸的薑臨夏就已經足夠,

他甚至感謝自己有精神問題。

陸懷舟的主觀意識太強,李響隻能傾聽引導他,讓他的不那麼痛苦,否則陸懷舟就會立刻停止治療,更加重他的精神負擔。

他點點頭,繼續說,

“週三我冇有看到她,她太心軟了,捨不得殺我,所以週三就賭氣不肯來看我。但週四她又來了,這次她哭著說她不怪我,還和我一起跳了一支華爾茲。”

“昨天晚上,她給我唱歌了。唱的還是我們以前最喜歡的那首歌,她說今年她不能給我織圍巾了,很對不起我,還撲到我懷裡流下了兩滴眼淚。她太愛我了,老是為我著想,其實我有她陪伴就夠了。”

其實陸懷舟是想死的。

他似乎找不到讓自己活下去的理由,可是他又偏激地認為,不該讓自己這麼輕易結束這條命,他應該這輩子都在痛苦和悔恨中度過,隻有這樣,他或許纔是在償還他所犯下的罪行。

他願意讓自己這一生充滿陰霾。

因為這是他活該。

李響對這個執拗的病人除了擔憂,更多的是同情,但他也確確實實冇有辦法幫助他太多,快結束的時候,李響將手機遞給陸懷舟,

“這是德國頂尖科技公司研製的新藥,是專門用於治療抑鬱症的失憶藥,服藥後,可以忘記將近十年的記憶,並且冇有明顯的後遺症,你可以考慮一下,我覺得以你這種情況,很有必要進行乾預治療。”

陸懷舟接過手機隨手放在桌上,

他怎麼配用失憶藥?

他必須時時刻刻記住那些痛苦的回憶,他不配忘記那一切,他更冇有資格走出那段回憶。

他皮笑肉不笑:“算了吧。”

“天底下怎麼會有這種藥?恐怕都隻是噱頭而已,冇有必要在這種垃圾藥上麵浪費時間。”

說罷,他起身就要走,然而就在他站起身的一瞬間,他的眼神無意中看到了失憶藥宣傳頁麵上主創團隊的照片,

他整個人都開始控製不住地發抖。

陸懷舟死死地盯著那張照片──那張臉他太熟悉了!

他隻需要用一秒鐘,

就能確認出畫麵中的女人究竟是誰。

“你說這個公司在德國?”他眼神猩紅,聲音沙啞得可怕。

李響皺眉,一時間冇有想到陸懷舟的反應會有這麼大,他單純以為陸懷舟是想清楚要吃藥了,所以向他解釋:“是啊,在德國慕尼黑,而且藥品研製團隊都是中國人,如果你感興趣的,不妨直接飛一趟德國”

陸懷舟渾身的力氣都在這一瞬間內消耗殆儘,他雙腿癱軟地坐在地上,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然後,他握緊拳頭重重地朝著自己的臉頰捶了一拳,

疼!

好疼。

他的臉頰腫得像豬肝一樣紅,鮮血順著嘴角緩緩流下,但他卻滿心歡喜,因為這不是他的幻覺,這真的不是他的幻覺!

他日日夜夜的思念和痛苦,

終於得到了上天的眷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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