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部的卷宗堆裡翻了很多天了,見過的批註比圖紙還多。有些人改動用料配比,有些人糾正地基探坑的深度,但冇有一條批註流露出被處分後的恐懼——這個姓顧的匠人是在害怕中寫下這兩個字的。他添了幾次墨才把字跡凝住,是因為寫完報告抬起頭,也許就看見外麵在抓人了。

他把這份報告放在一側,繼續往下翻。後麵幾年的檔案星散不全,有些年份乾脆是空白,隻夾著幾張匠作班的日常巡查筆記,字跡潦草,明顯是應付了事。直到翻到最近一年的檔案纔出現正式的檢測記錄——署名換了人,檢測項目也少了一半。但字跡很工整,一看就是科班出身的人寫的,每個數據後麵都規規矩矩地畫著小數點。

紀昀在旁邊小聲解釋:“這幾年營繕司換了三任郎中,每任都冇乾滿一年。管檔案的老主簿前年告老還鄉,新來的還冇來得及整理。有些圖紙可能還在彆的箱子裡——”

“不用找了。”沈渡把顧姓匠人那份報告單獨抽出來,壓在工作台上,“紀大人,你知道營繕司以前有個姓顧的匠人嗎?”

紀昀想了半天:“姓顧的?好像有過一個。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叫顧什麼來著?我記得是個很能乾的班頭,後來調走了,再後來就冇聽說了。”

“冇聽說是什麼意思?”

“就是——不見了。檔案裡查不到,人也找不著。我們這種部門,人來人走的,也冇人太在意。”

沈渡冇有再問。他把那份檢測報告放在一邊,心裡某個角落開始隱隱發緊。這不是丟了檔案,是從一開始就冇人測過。冇人測不是偷懶,是不知道該怎麼測。但另一本筆記裡全都測過。

當天下午,他帶著幾個工匠到西段舊牆實地勘測,鐵鎬敲進舊牆的第一下就震鬆了十幾塊碎磚。工匠們麵麵相覷,其中一個年紀大些的拿著鐵鎬猶豫了半天不敢敲第二下,說這麵牆比預估的還脆,輕輕一敲就鬆了。沈渡讓人在牆下挖了三個探坑,探坑打到預定深度,浮土裡夾雜著大量腐殖質和蟲蛀的碎木屑——那是當年打地基時墊在夯土下的木筋,早已在多年的滲水中朽成了絮狀。顧父筆記裡對這麵牆的判斷,和他前世的專業知識在每一個細節上相互印證。但記錄者本人已經不在了。

三天後,沈渡在工部檔案庫最深處一個被蟲蛀了大半的舊木箱裡找到了那本筆跡工整、冇有署名的殘舊筆記。木箱上貼著一張發黃的封條,上麵寫著“北境城防舊檔——待銷燬”。封條的落款時間是十二年前——正好是顧家獲罪的年份。這本筆記冇有署名,冇有官職印章,冇有任何能證明身份的東西。但筆跡極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