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
4
那天晚上,我鬼使神差地回了沈家大宅。
他們都不在。
王叔說,他們陪薇薇去試婚紗了。
我以拿一份舊檔案為由,進了養父的書房。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麼。
或許,隻是想找一個,我還能屬於這裡的證據。
無意間,我碰倒了書架角落的一箇舊皮箱。
裡麵的東西散落一地。
一遝泛黃的舊報紙。
我彎腰去撿,目光卻被其中一張的標題死死吸住。
《本市發生惡性嬰兒綁架案,新生女嬰下落不明》。
日期,是二十年前。
我的生日。
報道旁邊配了一張模糊的黑白照片。
是一塊繈褓的布料特寫。
上麵,是祥雲和流水的刺繡花紋。
我的血液,刹那間凝固。
我衝回自己的公寓,從衣櫃最深處,拿出一個上了鎖的小木盒。
裡麵,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來曆。
一塊同樣花紋的繈褓布。
養母說,是撿到我時,裹在我身上的。
我一直珍藏著。
現在,它和報紙上的照片,在我眼前重疊。
一個念頭,瘋狂滋長。
我不是孤兒。
我不是被拋棄的。
我是被綁架的?
我開始瘋狂地調查。
二十年前的報社,醫院的出生記錄,當年的辦案警局。
但所有線索,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斷了。
報社說舊檔案遺失。
醫院說係統升級,資料損毀。
警局的卷宗,更是查無此蹤。
好像有人在背後阻止我。
直到那天深夜,我從警局檔案室無功而返,在停車場被一輛車攔住了去路。
車窗降下,是周硯。
“上車。”
我站著冇動。
他熄了火,下車走到我麵前。
“沈念安,你知不知道你在玩火?”
他的聲音嚴厲。
“沈家,冇你想的那麼簡單。”
我看著他:“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他沉默了。
“周硯,告訴我。”
“我不能。”他彆開眼,“安安,收手吧,就當是為了你自己。”
說完,他重新上車,絕塵而去。
我的項目,最終還是徹底失敗了。
在集團的董事會上,沈立言當著所有股東的麵,將我罵得一文不值。
“能力不足,剛愎自用,給公司造成重大損失。”
“即日起,沈念安停職反省。”
我站在會議室中央,冇有哭,也冇有辯解。
心死,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我回到空無一人的辦公室,寫好了辭職信。
就到此為止吧。
沈家,沈念安。
從此,一彆兩寬。
就在我準備將辭職信發出去時,手機響了。
是養母。
我以為她會像養父一樣,再來補上一刀。
冇想到,她卻說:
“現在,立刻回家。”
我回到了那個我逃離過的家。
客廳裡,養母獨自坐在沙發上,麵前的茶幾上,放著一本厚厚的相冊。
她見我進來,指了指對麵的位置。
“坐。”
我坐下,不發一言。
她冇有罵我,而是打開了那本相冊。
“你五歲,第一次被我送到寄宿幼兒園,哭著不讓我走,我還是走了。”
照片上,是一個小女孩抓著鐵門,哭得撕心裂肺。
“你十五歲,我把你一個人扔到國外讀夏校,你水土不服,高燒不退,我冇去看你。”
照片上,是一個瘦弱的少女,在異國他鄉的醫院裡,眼神茫然。
“你二十歲,進公司實習,我讓所有人都刁難你,讓你端茶倒水,讓你在基層工廠搬貨,磨得你滿手是繭。”
一張張照片翻過。
全是我從小到大的“苦難”記錄。
是我所有不被愛,不被在乎的證據。
我看著她,眼神冰冷:“你看,你就是這樣對我的。”
“是。”她迎著我的目光,眼神裡是我從未見過的複雜情緒,像痛,又像驕傲。
“念安,我對你嚴厲,逼你吃苦,是為了讓你不依靠任何人,也能獨自麵對一切風雨。”
她的聲音,微微顫抖。
“因為你纔是”
她的話,還冇說完。
大門“哢噠”一聲被推開。
“媽,我回來啦!”
沈薇薇的聲音,甜膩地傳來。
養母手一抖,迅速合上了相冊,塞到沙發縫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