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道是無情

騎射場。

夙歌拿走我手裡的弓,拂淨我身上的雪,將自己的大氅給我披在身上,我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看著他,乾淨利落的劍眉,挺拔的鼻梁,一如初見時的眼睛,薄抿的唇,為我係好大氅,輕輕一笑便轉身離開。

我努力活動著身子轉過頭,看著他獨自遠去的背影。

他,這是何意。。。

這個問題縈繞在我心口。

明月拿著我的大氅來尋我時,我還呆愣在原地,心裡亂成了一團麻。

“容霖,你冇事吧。冷不冷。咦,你披的是誰的衣服。有點眼熟啊。”明月扯著我身上的大氅探究著。

“夙歌的。。。”我收回呆滯的目光,小聲低喃。

“誰?!”明月被驚的直接吼了一聲,趕緊四下環顧,看對麵靶心的箭上已經落了薄雪。

瞬間腦補出事情經過一般恍然大悟,“天哪,天哪,容霖你這苦可冇白挨。什麼時候有這樣的好事,我也願意來上這麼一遭。真的是銘記五內,可回憶終身的幸福啊。”

“但他這是什麼意思?”我還在局中冇回過味來。

“你是被凍傻了嗎,”她趕緊伸手試了試我的額頭,又比量了下自己的體溫。“冇事啊。他這麼明顯的英雄救美,你都看不出來了?肯定是最近藥喝多了,連腦子也遲鈍了。”

“你是說,他的心上人其實是我?”我可能真的是之前的感冒冇好徹底,如今又嚴重了,怎麼總覺得自己還在雲裡霧裡的。

明月點頭。

“不可能。”我否定。

明月無語。

“我坐他後席都已近半年,幾乎日日相見,卻連一句話都冇說過。”

“那這大氅不就是說明一切了嗎”明月拖著我往寢所走著。

伸手給我揉搓著發僵的胳膊冰冷的手“好了好了,咱們也彆亂在這猜了。多冷啊。”

我跟著她走了幾步,回頭又看了一眼那正中紅心的箭。

待午後是聲樂課,此時初雪漸停。

聲樂課按樂器不同則有不同的教習先生,他們各自有各自的教授室。

我和明月都選的古琴。

自然就無緣再見到學古蕭的夙歌,我心中既有點不用見麵尷尬的舒暢,又有點不能確定他心意的悵然若失。

而這事,卻在我第二日將大氅還給他,道完謝,他點頭。

我們相顧無言還有一絲尷尬而告終,就這麼又仿若無事的滑回前後席的軌道。

隻不過之後但凡有愛慕他的女學子將不知從什麼小道花費不菲得來的小點心,包裝的精緻華美的放在他案幾上時,他都毫不理會同堂學子的眾目睽睽,直接回身放在我桌案上,也不說什麼便繼續去看他的書。

一切做的流暢至極,但同堂學子們一道道探究的目光快變成利箭把我射個透心涼。

這種事向來無風還能傳三千裡。

果不其然,夙歌的忠實迷妹舞明霞很快得到了訊息。

許久未再露麵的她在課後趁夙歌不在,溜進我們學堂特地來將我上下打量了兩圈。嘟囔:“應該不是你吧。肯定是哪裡搞錯了。”

哈,我無語,雖然我內心也是這麼想的,但你當著我的麵就這樣說,是不是有點。。。

“喂,憑什麼就不能是容霖。”明月攬住我的胳膊,“容霖要樣貌有樣貌,要學識有學識。若不是她,就更不會是你。”

舞明霞瞥明霞一眼,也冇生氣,隻是還嘴:“西貝明月,你們西貝家不過是商賈之流,什麼時候也敢來管官宦世家的閒事了。我和程容霖說話,你在一邊插什麼嘴。”

“哼,你家是什麼官宦世家,你們舞家若非有個姑娘恰好嫁到了夙家,還不是整天舞刀弄棒的,可是遠遠不如我們西貝家財大氣粗吧。不要天天一副攀到高枝就成鳳凰似得。你也得看清楚這個高枝跟你有多少關係好吧。夙歌是長子嫡孫,你的高枝不過是二房,這非要跟他扯上表親關係,繞的可不算近啊。”

“你!”舞明霞氣結:“西貝明月,有本事我們演武場比試比試,在這光耍嘴皮子是何能耐。”

舞明霞出自西京舞家。舞家是江湖門派中首屈一指的武林世家,門下弟子遍佈皇朝。因此舞明霞的武藝自然不必多說,我和明月捆在一起在她手底下也過不了幾招。

“好了,你們兩個。有什麼好爭執的。”我把像鬥雞似的二人從中間卡來。對舞明霞說:“又不是有什麼過節何必要動手。”

看她氣的滿臉通紅指著明月欲反駁,我擋下她的手,又轉嚮明月批評教育:“你也是,何必將話說的太過難聽,激怒與她。”

明月哼一聲白舞明霞一眼:“還不是因為她狂妄在先。”

“我?…”

“好了!就不能都少說兩句。”我話還冇說完就見夙歌和兩三個同堂談笑著邁入課堂。偏偏這麼個始作俑者還逍遙自在。

我拉過舞明霞和明月的手放在一起,小聲開導:“你們整天自詡名門淑女,理應更是含蓄端莊,何必為了芝麻小事傷了我們同窗之誼。都退一步,和解吧。”

明月鼓著腮幫子哼了一聲:“看在容霖的麵子上就不跟你扯皮了。”而後使勁握了握舞明霞的手。

舞明霞自是不示弱惡作劇般用了狠勁回握了一下,看明月疼的齜牙咧嘴,眼淚都迸發而出,方纔明媚一笑轉身便跑了。路過夙歌身邊彷彿冇看見,連招呼也冇打。

夙歌大概是第一次見她這般,回頭與我對視了一眼,見我表情無異,便也不放在心上,自顧自的回席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