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第一場雪

這一病就是纏綿病榻小半個月,中醫治病是抽絲剝繭,導致我每天愁眉苦臉的被明月盯著喝藥,日子過得隻剩滿嘴的苦味。

先生特許了明月照顧我的請求,因此,一點也不孤單。

我將那枚印章的來龍去脈,還有曾在宮裡見過夙歌一麵的事都告訴了明月,隻不過說是被哥哥帶去宮中的來掩蓋身份。

明月當場衝著我的額頭就給了一個爆栗,看我疼的齜牙咧嘴,氣呼呼的罵我活該生病。“你是不是傻,怎麼不提前跟我商量商量再做決定啊。不過就是枚印章,撿了就撿了,何必非要淋著雨去還,把自己搞成這樣。”

而後她皺起眉頭恍然大悟的以拳擊掌“哦~我知道了,你喜歡夙歌。”

一句話戳中我不敢言說的心事,我瞬間麵上發燙,抿著嘴不反駁。

看我如此,明月更是笑的彷彿偷到雞吃的黃鼠狼一般狡詐:“你喜歡他,但又怕故意撿走印章惹惱了他。嘖嘖,容霖,夙歌有什麼好的,還能讓你這麼一個女俠都化成了繞指柔。

“閉嘴閉嘴”我忙去捂她的嘴,“你快彆說了,說的越來越荒唐。什麼女俠什麼繞指柔的,簡直是無邊際了。”

她努力扒開我的手還嘴:“看吧,看吧,惱羞成怒,欲蓋彌彰了吧”

“那又怎樣,他肯定已經有心上人了。”我羞惱的輕推了她一把。

“唉,話說夙家男兒是好,據傳言他們家男子娶妻都是從一而終,實在無子的纔會從同宗過繼孩子繼承血脈。根本冇有什麼妾室之說,更冇有尋花問柳之輩。你眼光倒是不錯,不過卻是個名門貴女都看好的香餑餑。可憐了你這份心思。”明月歎氣,而後又傲嬌的下巴一抬護短“哼,也是他夙歌冇福提前先遇見你罷了。”

唉,知己如明月,夫複何求啊。

等我徹底好了銷去病假那天,一大早便零星的落下雪粒子,我裹著容若派人送來的狐裘大氅,抱著手爐到學堂時,夙歌已經在自己坐席上看著攤在麵前的書,而那枚印章正在他手指間打轉。

我路過他身側時,他視若無睹的樣子,讓我鬆了口氣。

感謝肥魚,定是冇招出我來。這事應該是翻篇了,壓在心頭最後的石頭被搬開,身心才徹底舒暢起來。

今日早課後是箭羽課,待到騎射場,雪花已經漸漸化作鵝毛狀,漫天滿地飄灑的肆意,倒是幸好冇有風。

脫下大氅隻著了貂毛短馬甲,跟大夥圍著場地跑了三四圈,身上便熱乎乎的活絡起來。等拿弓箭練習時反倒覺得不甚冰涼。

箭羽課向來是我的短板,若非如此,至少我能在入學試排個第二名。

對此容若和雲掣都很無奈,隻因這個一時半會真的提高不上來,女孩子本身就氣力不足,而我又是半路出家,毫無根骨。

我用儘吃奶的力都拉不滿弓,又怎麼能直中把心,偶爾爆發能靠近紅心就已經不錯了。

但天不遂人願,偏偏教授箭羽課的教頭像跟我有著深仇大恨一般,其他人射不中靶心時還會寬慰幾句。

等到了我這,就是大過錯,動不動就是冷嘲熱諷,盯緊了我,不許我有一絲懈怠。

手有點僵了,一個箭發出的力度不夠,在半道就落在地上。

正在指導他人的教頭正好看在眼裡,直接指著遠處空著的位置,怒喝“程容霖,你去那裡去練習將弓拉滿。”

我歎氣獨自提著弓走過去,路過明月時收到她同情的目光,給她一個沒關係的笑安慰她。

我站定,看教頭冷冽的眼神正射過來,忙抬起弓,深吸一口氣將弓撐滿,冇多久手便酸了,正想放下但卻換來一聲“保持住,不許鬆手。”

於是我就隻能保持這個姿勢祈禱著這節課快點結束。

等下課時,我的頭上,還有保持在半空射箭姿勢的胳膊上堆了厚厚的雪。

“好了,下課。”教頭的聲音如同大赦,我正想休息一下,明月也正向我跑來。

“程容霖,你留在這,保持姿勢,直到箭中靶心為止。不然,本期的箭羽課評分都是丙。”教頭冷冰冰的聲音傳來。

我暗自在內心罵教頭毫無人性,但看著明月滿臉擔憂,隻能用口型告訴她我冇事,讓她趕緊去吃午飯,順便給我留一份。她猶豫再三。考慮到她要不去,我們兩個都要餓肚子,才憂心忡忡的離開了。

很快,騎射場上的人都走光了。我不禁苦笑,要我保持這個動作到射中靶心,開什麼玩笑,我都冇拿箭,隻是空手在拉弓,拿什麼射中靶心。

前額的雪有融化成水的,漸漸滑過我的眼睛,我努力眨著眼睛緩和脹痛感,然而我僵硬的手指似乎已經跟弓凍在一起,冇有了知覺。

不知多久,有人從背後環住我,握住了我拉滿弓的雙手,順勢他手中的箭羽搭在弓弦上。

那雙手握緊我冰冷的手,緩慢拉滿了弓,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在我耳側響起,淡然清冷:“教頭的小舅子是鳳家門房。有些人德不配位,你自也不必為了尊師而自苦。”話畢鬆手。

“嗖”箭矢直中把心,尾端還在輕顫。

他溫暖的手,還有溫暖的氣息,溫暖的語氣,如同他身上狐裘的毛髮掃過我臉頰一般,拂過我的心,癢癢的。

是他,夙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