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千夫所指

莊逢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屍體,又抬眼看向溫鈺,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理性:“第一,電流斑的位置在腳後跟,這不符合通常意外觸電時手部先接觸帶電體的規律,更像是在他倒地後,電流從腳下持續導入。第二,如果是設備漏電,同一個噴頭,在他之前之後都有人使用過,為什麼偏偏是他。”

他頓了頓,似要說些什麼,但最後還是抿了抿唇。

“那莊法醫覺得,誰是凶手?”

“我是法醫,隻驗屍,至於凶手是誰,溫警官,這就是你該調查的事了。”

不知為何,溫鈺心底有個聲音在告訴她——相信這個男人的專業判斷。

她冇有片刻猶豫,側身對身後那些獄警命令道:“把今晚這個時段,和死者陳建民在同一區域洗澡的人全部帶來問話!”

命令被迅速執行。不過十分鐘,十三個穿著統一囚服的犯人被帶了過來。

其中就包括中午溫鈺在食堂見到的泥鰍,眼鏡男,老劉,和他們站在一起的還有一個瘦小的男人,他正直直地望向陳哥的屍體,眼裡露出一絲快意,而後迅速低下頭。

溫鈺的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腦海中迅速調出對應的檔案資訊。而後走到他們麵前,對著他們的容貌一一將名字念出來。

“李邱,錢文,劉思楠,王小路。你們四個上前問話。”她的目光在最後那個始終低著頭的瘦小男人身上停留了一瞬。

站在溫鈺身後的鄭丹忍不住低聲驚歎:“溫隊,你竟然把他們的名字都記住了……”一旁其他的獄警也交換著驚訝又忌憚的眼神——這位新來的女隊長,比他們想象的要厲害得多。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溫鈺身上,神情各異,有驚恐,有茫然,也有不易察覺的閃爍。

溫鈺將這一切反應儘收眼底,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今天晚上,在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從陳建民進來開始,到出事為止,把你們看到的,聽到的,都交代清楚。”溫鈺的聲音不高,卻無形之中給人帶來壓力,與平日裡人畜無害的形象大相徑庭。

泥鰍——李邱第一個跳出來,臉上還帶著後怕,語速極快:“警官!我們當時都在洗,陳哥最後一個過來,就站到他常站的那個位子。他剛擰開水龍頭,那水嘩一下衝出來,我就聽見他‘啊’地一聲怪叫,然後整個人猛地一抖,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打了一下,直挺挺就往後倒在地上,手腳還抽抽了幾下……然後……然後就不動了!”

“……”

“……”

問完話,溫鈺問詢地看向莊逢,莊逢目光掃過這幾個人,這才淡淡開口:“他們的描述,確實符合觸電後肌肉強直性痙攣和迅速死亡的過程。”

溫鈺目光銳利地掃過這四人:“按照你們的說法,這是一場意外。但是,”她話鋒一轉,刻意停頓,觀察著每個人細微的表情變化,“莊法醫初步判斷,這可能不是意外。如果真是他殺,你們覺得,誰最可能是凶手?”

“什麼?是他殺?”錢文扶了扶眼鏡腳,一臉震驚。

溫鈺的話音剛落,泥鰍像是被針紮了一樣,猛地抬起頭,手指毫不猶豫地指向莊逢,聲音尖利:是他!

肯定就是他莊逢,他跟陳哥有仇!

前幾天在放風的時候,陳哥還推搡過他,罵他是不男不女的怪物!

我們都看見了!

幾乎同時,劉思楠不動聲色地踹向王小路的小腿,趁機壓低聲音在他耳邊勸說:“要是你不指認彆人,你第一個被懷疑。彆忘了,你跟陳哥的關係可不一樣。”

王小路一個踉蹌,結結巴巴地附和:“對、對……我也覺得是莊逢……”

鄭丹見狀忍不住插話:“可明明是莊法醫最先指出這不是意外的啊?他要是凶手,大可說這就是意外,為什麼要主動引起懷疑?”

李邱立刻反駁:“他這就是故意的!先撇清自己的嫌疑,好轉移視線。警官,你們可千萬彆被他騙了!”

溫鈺冇有理會麵前這些喧嘩,她的目光越過眾人,直直看向莊逢。

他也正看著她,那雙淺灰色的眼眸平靜無波,彷彿眼前這場言之鑿鑿的指控與他毫無關係。

“其他人呢,你們也覺得莊逢就是凶手?”

所有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了莊逢那張毫無表情,蒼白俊美的臉上。

雜亂的附和聲瞬間在澡堂裡響起,在耳畔迴盪出一陣陣回聲,彷彿同時有無數個聲音叫喊著莊逢的名字。他,就是那個公認的凶手。

但溫鈺隻是看著莊逢,他們的視線在空氣中交彙,無聲地交換著某種資訊。

“把莊法醫帶到審訊室,我親自審問。”

溫鈺的眼中隻剩下那雙淺灰色的眸子,莊逢身邊的景物快速倒退著。同樣的對視,他們二人背景卻變成了四麵徒壁的審訊室。

莊逢坐在特製的審訊椅上,兩隻手腕分彆被銀色的手銬銬在兩旁的椅子扶手上。

一束刺眼的燈光從他頭頂打下,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幾道陰影,這塊名貴的白玉方纔染上墨點。

溫鈺站在他麵前,雙手撐在桌麵上,俯身與他對視。

“莊法醫,”她清亮的嗓音在狹小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現在,我們有必要好好談一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