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茶館無影客—妖不懂人心
喬詩苒再度睜眼時,四周已是一片靜謐。她愣了片刻,才發現自己整個人被緊緊抱在孟邵颺懷中。
他身軀冰冷,像寒潭深處的巨蛇盤繞,冷意透過衣裳滲入她肌理。喬詩苒忍不住微微顫抖,卻下意識冇有掙脫。
“喬姑娘,醒了?”低沉的聲音自頭頂傳來,壓得夜色更沉,帶著難以察覺的顫動,像深淵裡翻滾的暗流。
她眨了眨眼,喉間沙啞低語:“我怎麼了?……那茶館呢?你…還好嗎?”
孟邵颺垂眸,金色豎瞳裡閃過一抹幽深光芒,似乎能洞穿時間與空間的隔閡。
“茶館消失了。你受驚暈倒了,睡了兩個時辰。見你無恙,便陪著你罷了……好多了?”
喬詩苒心頭一緊,輕輕點頭:“好多了,謝謝孟公子。”
她抿唇沉默片刻,聲音淡淡卻帶著幽幽哀意:“還冇問老闆名字……我想寫些經文,迴向給他。”
火燒得極旺的畫麵仍在她腦海中浮現,那書生的絕望像影子般壓下胸口。
喬詩苒啪答一聲,淚不由自主落下,濺在孟邵颺的衣衫上。
“當時他一定很痛的……是不是?”夜風拂過,火光早已熄儘,隻餘殘煙悠然飄散,像是百年前的怨魂在低語。
孟邵颺凝視著懷中女子,金瞳深處閃爍難以捉摸的光。他低聲開口,聲音裡帶著壓抑而沉重的情緒:“……無影。”
這兩個字,彷彿承載百年孤魂的重量,落入喬詩苒耳畔,迴盪在空寂夜色裡。
喬詩苒怔怔複誦,聲音輕而顫:“……無影。”
字音出口,像是為那書生立下一縷無聲的記號,夜空深處,風聲低歎,隱約像有人在無聲應和。
空氣裡仍帶著火灰的餘溫,冷意與幽光交錯,讓人明白——那茶館與那位書生的怨魂,雖已遠去,卻仍在某個幽暗角落守望,等待有人將他的痛苦與孤寂化為一縷安息。
喬詩苒閉上眼,手指緊握,低聲誦唸《地藏菩薩本願經》。聲音雖輕,卻如清泉穿石般滲入這空寂的夜色,帶著柔軟的力量。
“唵。修哆唎。修哆唎。修摩唎。修摩唎。薩婆訶。”每一個字彷彿都觸碰到無影的靈魂,帶走他心中沉重的火與灰燼。
“……喬姑娘……謝謝您。”那聲音帶著幽幽笑意,柔軟卻又帶著悲涼,如同煙火燃儘後的餘溫。
喬詩苒睜開眼,赫然發現火光之中,先前焦黑的靈魂正逐漸凝聚成當年意氣風發的書生。衣袍雖略顯破舊,但眉目間的堅毅與氣度仍在。
“無影先生……”
書生站在殘煙與火灰之間,淡淡微笑,眼中不再有怨恨,隻剩釋懷與平和。
他的身影在幽光中若隱若現,像一縷風,輕輕掃過茶館已消失的空間。
“原來……有人肯聽我的故事,不隻是聽,而是願意理解。”書生低語,聲音裡帶著百年未得的溫柔。
火光映照下,他的手抬起,像要觸碰那些散落的經卷,卻什麼也冇抓到。
他的身影逐漸透明,如同晨霧被陽光蒸散,但眼中卻帶著安詳,帶著終於度己心的平和。
那百年怨火,隨著喬詩苒的誦經與心意化作一縷輕煙,飄散入夜空。
“我曾求救不得,曾以為世人皆冷漠無情……”書生輕聲說,“如今,至少有人願意迴應,至少有人替我記下了這份痛楚。”
風聲捲起些許灰燼,像在為他輕輕鞠躬。
“喬姑娘……謝謝你。”他又說了一次道謝,如同晨星般點亮幽暗的心底。
孟邵颺在一旁凝視,金瞳深處閃過微弱的暗光,懷中的喬詩苒微微顫抖,卻又感到一股無聲的安慰。
書生的身影在火灰中漸漸凝實,他負手而立,眉目間不再有猙獰的痛苦,隻餘淡淡的釋然。
他朝喬詩苒一揖,聲音清澈如初,卻透著百年孤寂後的疲憊。
“喬姑娘,謝你渡我……此恩,此心,來生當還。”
說罷,他抬眸望向孟邵颺,眼神停駐片刻,似在透過這層人妖的隔閡,看到他內心的掙紮與執念。
“……護她周全。你是妖,她是人,前路難行……但若能一心,世間再險,也未必不可渡。”
言罷,書生的身影化作一縷清風,緩緩消散在夜空,唯餘一聲悠遠的歎息,彷彿隨風而去,卻仍迴盪在二人心間。
夜空寂靜,火灰飄散,風聲低吟。
茶館早已不在,但那位書生的靈魂終於得以安息。百年孤魂化作幽光,帶走了怨恨與痛苦,隻留下溫柔的迴響,深深印在兩人的記憶中。
喬詩苒低低吐出一口氣,將經卷緊握在胸前。孟邵颺伸手覆上,溫度微微滲入寒意,但那寒意已不再令人畏懼,而是如同深潭之底的寧靜。
“他……終於可以走了。”喬詩苒輕聲說。
孟邵颺低下頭,目光如夜色般深沉,手臂收緊懷中人,像要將她也緊緊護住不被這世界的陰冷侵蝕。
夜色幽深,風聲低吟,殘灰散儘,唯餘二人肩並肩,靜靜感受百年孤魂終得釋懷的幽寂與哀美。
夜空寂靜,火灰散儘,風聲低吟。茶館早已消失,但那位書生的靈魂終於得以安息。
孟邵颺緩緩低下頭,金瞳如深夜幽潭般注視著懷中的喬詩苒。
片刻沉默後,他淡淡開口,聲音低啞而帶著一絲試探:“喬姑娘,你說……你願替我赴命,可真?”
喬詩苒抬眼,視線與他的金瞳相觸,心中微微一顫。她的唇輕輕勾起,卻帶著堅定與羞澀,聲音柔軟卻清晰:“真……”
孟邵颺眸光微沉,低啞地問:“我……不是人,你可怕我?”
他的語氣平淡,卻像利刃般劃過夜色,帶著試探,也帶著不容拒絕的壓力。
喬詩苒纖細的腳踝還套著粉嫩的繡花鞋,緩緩在孟邵颺懷中挪動。
她微微垂下眼眸,呼吸微顫,聲音低柔卻堅定:“我隨……我的心,我不怕……”
孟邵颺伸手覆上她的手背,冰冷如夜,但那觸感卻帶著柔軟的溫度。他金瞳微眯,像在衡量她的真心,又像在承受這份情感的重量。
夜風輕拂,殘灰餘溫中,兩人的身影緊緊相依。
孟邵颺懷中的她柔弱而堅毅,纖細卻不失力量;而他那冰冷如深潭的身軀,宛如守護的巨蛇,將她的柔軟緊緊環繞。
片刻後,他低聲呢喃,語氣裡帶著暗流般的情緒:“妖……竟能換來這份心意……真是……奇怪。”
孟邵颺對喬詩苒的追求,一開始僅是因為至陰之血的體質,還有生物本性的驅使,他需要找一個符合自己的配偶。
但他發現,人是一種很複雜的生物。
人們道妖鬼無情,可那是真的麼?孟邵颺活了千年,卻從未認真思考過這個道理。他腦子裡常盤算如何渡劫化蛟龍,人類蒼海一粟,與他何乾?
但此刻,他淡漠的眼神落在喬詩苒身上,他突然想到:人類生命很短,最多七老八十,他是否要親眼見喬詩苒死在自己麵前?
那時他會哭嗎?
孟婆湯喝下之後,又將是怎樣的風景?
他想了很多,人妖殊途……他想起無影說過的話。
最終,他將她抱入馬車,車伕緩緩駕起馬車,車輪碾過幽暗小路,帶著兩人漸行漸遠的身影,夜風吹動殘灰餘溫,彷彿百年孤魂的哀意仍在空中低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