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林遙後來回想起來,流言真正開始發酵,並不是從她第一次偷拍陸沉電腦開始的。

而是從她第一次截掉上下文開始的。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鞋也冇換,包往沙發上一扔,就坐在客廳地毯上翻手機相冊。

相冊名叫“蘇晚證據”。

裡麵已經有十幾張照片。

有些很糊,有些隻拍到半個聊天框,有些因為角度問題,隻能看見陸沉發出來的幾句話。可林遙越看,越覺得這些照片像一塊塊拚圖,正在拚出一個她早就懷疑的真相。

她把照片一張張點開。

第一張,是蘇晚那句:

“你失寵了。哥哥。”

第二張,是陸沉那句:

“我喜歡那種大大方方的。”

第三張,是陸沉說:

“我想給你對視一眼來著。”

第四張,是蘇晚回:

“下次坐我邊上。”

第五張,是陸沉說:

“給你買個這種。”

“讓你成為最靚的。”

如果單獨看,每一句都像有問題。

林遙盯著這些字,胸口那股堵了一整天的氣,終於一點點順了。

她想,不是她胡思亂想。

正常同事不會這樣聊天。

至少陸沉不會和她這樣聊天。

她打開小群,把幾張最清楚的截圖重新發了一遍。

林遙:

“我剛剛整理了一下,你們自己看。”

姚沁很快回覆。

姚沁:

“越看越不對勁。”

林遙盯著螢幕,等的就是這句話。

姚沁繼續發:

“哥哥、喜歡蘇晚、對視、坐邊上、買東西,這幾個放一起,已經很明顯了吧。”

林遙的心像被人輕輕托了一下。

她不是一個人在懷疑。

她終於有人可以一起確認:蘇晚就是不清白,陸沉就是被她勾住了。

唐依依過了幾分鐘纔出現。

唐依依:

“可是前麵不是還聊了姚沁姐、陳卓、柯然和沈嘉南嗎?好像都是工作和開會的吐槽。”

林遙的臉色瞬間沉下來。

她不喜歡唐依依這樣說話。

唐依依越理性,越顯得她像個無理取鬨的人。

林遙打字很快:

“你冇談過戀愛吧?有些話不用說那麼明白。”

姚沁也接了一句:

“依依,你剛來,還不懂辦公室裡的東西。很多人表麵聊工作,實際就是借工作曖昧。”

唐依依看著這兩句話,手指停在螢幕上,很久冇有動。

她想說,工作關係好不一定就是曖昧。

她也想說,偷拍彆人的聊天記錄,本來就不對。

可是她最後還是刪掉了輸入框裡的字。

她剛來公司不到一週,很多工作還要林遙交接。劉總雖然開始讓她接觸台賬,但林遙手裡還有很多老資料。如果這個時候得罪林遙,她以後的工作隻會更難做。

於是唐依依隻發了一個很輕的表情。

“嗯。”

林遙看見這個“嗯”,心裡舒服了。

她覺得唐依依終於懂了。

可唐依依放下手機後,卻坐在床邊很久冇有動。

她忽然覺得那個小群有點可怕。

不是因為它有多惡毒,而是因為它太容易讓人失去判斷。

一句話放進群裡,被三個人來回分析,就會變成另一個意思。一個表情、一個稱呼、一句玩笑,隻要被反覆強調,就會像真的有問題。

唐依依想起白天看到的完整聊天。

陸沉和蘇晚聊的是視頻、姚沁說話方式、陳卓透露的團建、老闆看銷量、柯然說話空、沈嘉南早會像朗讀課文。

可到了林遙的相冊裡,這些都不見了。

隻剩下“哥哥”和“喜歡”。

唐依依忽然明白,所謂證據,有時候不是拍到了什麼。

而是刪掉了什麼。

第二天上午,林遙來得比平時早。

她把包放下,第一件事不是開電腦,也不是看台賬,而是看陸沉的工位。

陸沉還冇來。

他的椅子空著,桌上放著昨天冇喝完的半瓶水,旁邊堆著幾份活動資料。

蘇晚倒是已經到了。

她坐在電腦前,頭髮隨意紮著,手邊放著一杯美式咖啡,正在低頭看數據。她神色很淡,像完全不知道昨晚有人把她的聊天記錄翻來覆去地分析了一整夜。

林遙看著她,心裡忽然冒出一種說不清的恨意。

憑什麼?

憑什麼蘇晚可以這麼坦然?

憑什麼她什麼都不知道,就已經成了陸沉會回覆訊息的人?

九點十幾分,陸沉來了。

他一進辦公室,陳卓就湊過去說:“陸沉,昨天那個三亞是不是真的啊?我已經準備好去遊泳了。”

陸沉把電腦包放下,懶洋洋地回:“你先把這個月業績劃上去。”

運營區笑成一片。

蘇晚頭也冇抬:“他劃不上去就會說老闆不懂銷售。”

陳卓立刻不服:“蘇晚,你怎麼能憑空汙衊銷冠?”

陸沉笑了下:“銷冠先把表填了,別隻會口頭增長。”

這幾句普通玩笑,讓辦公室氣氛輕鬆了一點。

林遙卻坐在財務區,越聽越刺耳。

他們又在說笑。

陸沉又在笑。

他對誰都能接兩句,對蘇晚尤其自然。隻有她發過去的訊息,永遠像掉進水裡,連個回聲都冇有。

她低頭打開小群。

林遙:

“一大早又聊上了。”

姚沁:

“誰?陸沉和蘇晚?”

林遙:

“還有陳卓。他們運營部現在都挺會演的。”

姚沁:

“蘇晚看著確實挺會裝。平時冷冷淡淡的,私下倒是挺會叫哥哥。”

林遙看著這句話,嘴角微微抿緊。

唐依依冇有說話。

她坐在林遙旁邊,手裡正在覈對費用單,眼角餘光卻看見了群裡的內容。

她忽然覺得那句“挺會裝”很刺耳。

蘇晚也許鋒利,也許不好親近,也許工作裡說話直接,但唐依依並冇有見過她做什麼出格的事。

反而是她們這個小群,越來越像一個冇有窗戶的房間。

裡麵的人越說越熱,越說越信。

而外麵的人,什麼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