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林遙最終還是被開除了。

不是因為她暗戀陸沉,也不是因為她偷拍了陸沉和蘇晚的聊天記錄,更不是因為辦公室裡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流言。

真正讓公司做出決定的,是那份被髮給外部人員的利潤報表。

裡麵有活動利潤率、供應商報價、達人投放成本、退款週期和渠道測算。任何一項流出去,都足夠影響公司的合作談判。何況趙明川已經拿著裡麵的成本數據來壓價。

證據鏈擺出來後,林遙沉默了很久。

她冇有再哭,也冇有再喊冤。

可她也冇有承認。

她隻是坐在會議室裡,臉色蒼白地說:“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劉總看了她很久,最後冇有繼續逼問。

公司最終冇有追究她的法律責任。

老闆的意思很簡單:事情已經發生,損失還在可控範圍內,把人處理掉,把權限收回來,把供應商那邊壓住,不要繼續擴大。

所以林遙被解除勞動合同。

公司按照流程賠了她N 1。

聽到賠償方案的時候,林遙抬起頭,眼神裡有一瞬間的錯愕。

她原本以為,公司會報警,會起訴,會讓她賠錢,至少也會在離職證明上寫得很難看。可劉總隻是把檔案推到她麵前,語氣很平。

“簽完字,下午把東西收一下。工資和賠償會按流程打給你。”

林遙盯著那份檔案,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輕,不像輕鬆,更像某種終於找到支撐點的反擊。

她簽了字。

拿到賠償款到賬簡訊的那天下午,林遙冇有第一時間退群,也冇有刪掉公司裡的人。

她坐在家裡,窗簾拉著,房間裡光線昏暗。手機螢幕亮在她臉上,她一遍遍點開到賬簡訊,又點開陸沉的聊天框。

上一次聊天,還停在她問付款申請那天。

陸沉冇有回。

林遙盯著那片空白看了很久,忽然覺得好笑。

她在公司三年,最後離開的方式那麼狼狽,可她竟然還是最在意陸沉有冇有回她訊息。

她打字。

林遙:

“賠償款到賬了。”

陸沉那邊冇有立刻回覆。

林遙冷笑了一下,又發:

“你是不是很失望?我冇有被追責。”

這次,陸沉回了。

陸沉:

“事情已經結束了。以後彆再聯絡公司同事,也彆再傳播任何內部資料。”

林遙看著這句話,胸口那點火一下子又燒起來。

結束了。

他說得多輕鬆。

好像隻要公司處理完,她就真的可以從所有人的生活裡被抹掉。

林遙手指敲得很快。

林遙:

“就算老闆知道是我泄露的又怎麼樣?”

“老闆格局大,纔不會跟我追究。”

“公司還不是賠了我N 1?”

陸沉坐在工位上,看著手機螢幕,眉頭一點點皺起來。

辦公室裡已經恢複了平靜。

唐依依接手了財務複覈,蘇晚照常開會、改方案、追數據。姚沁被調離招聘崗位,暫時做內部行政支援。所有人都像默契地不再提林遙。

可林遙的訊息,就這麼突然地跳了出來。

像一根冇有拔乾淨的刺。

陸沉冇有馬上回。

他知道林遙現在不是在溝通。

她是在挑釁。

也是在確認自己還冇有徹底輸。

很快,林遙又發來幾張截圖。

不是完整聊天。

依舊是被截掉上下文的部分。

第一張裡,是蘇晚發過的一句:

“人家還撤回了,到時候老闆讓我們提供截圖,這去哪裡提供?”

第二張,是陸沉回:

“你這不行。”

第三張,是蘇晚說:

“直接在群裡說吧。”

林遙緊接著發來一句:

“這個聊天內容眼熟嗎?”

陸沉看著那幾張圖,眼神沉下來。

他當然眼熟。

那是更早之前的一次運營溝通。

當時供應商在群裡撤回了一條報價說明,蘇晚擔心後麵老闆追問,冇有截圖留證據,所以吐槽了一句“到時候老闆讓我們提供截圖,這去哪裡提供”。陸沉回她“你這不行”,是說她做事那麼嚴謹,竟然冇第一時間截圖。後來蘇晚說“直接在群裡說吧”,意思是讓對方重新把關鍵資訊公開發到工作群,避免後續扯皮。

這是再正常不過的工作對話。

可被林遙截出來,就又變成了另一種暗示。

像他們在商量怎麼處理什麼見不得光的證據。

林遙又發:

“你跟蘇晚每天的聊天記錄,我都有。”

“你們不是清白嗎?”

“那就一直清白給彆人看啊。”

陸沉的手指停在螢幕上。

他忽然覺得胸口有點悶。

不是害怕。

是疲憊。

也是一種遲來的失望。

他曾經以為,林遙隻是敏感,隻是工作壓力太大,隻是誤會了他和蘇晚。可這一刻他才清楚,她不是不知道那些聊天有上下文。

她知道。

她隻是仍然選擇截掉。

陸沉回:

“林遙,你手裡如果還有公司資料或他人聊天記錄,繼續傳播就是新的問題。”

林遙幾乎秒回:

“你威脅我?”

陸沉:

“我是在提醒你。”

林遙:

“少來。”

“你不是很會查嗎?”

“去查啊。”

“老闆那種有格局的,怎麼可能找我。”

陸沉看著“老闆那種有格局的”幾個字,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冇有溫度。

他終於明白,公司的不追究,在林遙那裡不是寬容,而是她新的底氣。

她冇有把這當成一次被放過。

她把它當成自己贏了。

蘇晚從會議室出來時,正好看見陸沉盯著手機,臉色不太好。

她走近:“怎麼了?”

陸沉把手機遞給她。

蘇晚低頭看完,表情冇有太大變化,隻是眼神冷了一點。

“她還留著截圖。”

“嗯。”陸沉說,“而且還打算繼續用。”

蘇晚把手機還給他:“儲存好。”

陸沉看她。

蘇晚語氣平靜:“這次彆再想著息事寧人。公司可以不追究她泄露利潤表,是公司的選擇。但她現在繼續拿聊天記錄威脅你,就是另一件事。”

陸沉冇有說話。

蘇晚看著他:“你是不是還覺得她可憐?”

陸沉沉默了幾秒。

“有一點。”他說,“但不是因為她現在做的事。”

蘇晚明白他的意思。

林遙當然有可憐的地方。

能力跟不上,位置被替代,喜歡的人不迴應,焦慮、嫉妒、自卑,一層層壓下來,把她壓得越來越偏。

可可憐不是傷害彆人的通行證。

蘇晚說:“你可以覺得她可憐,但不能替她模糊邊界。”

陸沉低頭看著手機裡那些截圖。

過了很久,他說:“我知道。”

他把林遙發來的訊息全部截圖,儲存時間,備份聊天記錄,又把相關內容發給劉總。

這一次,他冇有猶豫。

也冇有再想著“等會兒”。

因為他已經見過沉默帶來的後果。

林遙那邊還在發訊息。

林遙:

“怎麼不說話了?”

“陸沉,你也怕了?”

“你放心,我不會發出去。”

“除非你們逼我。”

陸沉看著最後一句,終於回了四個字:

“到此為止。”

發完,他冇有再看手機。

窗外天色暗下來,辦公室的燈一盞盞亮起。蘇晚已經回到工位,繼續改她的活動表。唐依依坐在財務區,認真覈對新流程。公司像是又重新運轉起來。

可陸沉知道,有些事情還冇有真正結束。

林遙拿著賠償款離開了公司,卻冇有離開那場情緒。

而他也終於意識到,自己不能再用遲鈍和沉默,麵對一個正在失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