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聯絡趙明川，是在當天晚上。

他冇有直接打電話。

做運營這麼多年，他太清楚和外部合作商打交道時，電話裡什麼都可以不認，文字卻會留下痕跡。

他先翻了合作記錄。

趙明川以前對接過公司達人投放資源，後來因為報價高、轉化差，合作慢慢停了。這個人很會來事，平時和財務、采購、運營都保持著聯絡，尤其喜歡打聽付款和預算。

陸沉在供應商聯絡表裡找到趙明川的微信。

上一次聊天還是三個月前。

趙明川問他：“陸哥，下個月有冇有投放計劃？給你們留資源。”

陸沉當時回：“看效果，不看感情。”

趙明川回了三個笑哭表情。

陸沉盯著聊天框看了幾秒，發過去一句：

“趙總，今天上午你跟劉總提到的成本數據，方便聊一下？”

趙明川很快回。

“哎陸哥，怎麼了？我就隨口說說。”

陸沉笑了笑，手指敲字很慢。

“隨口能精確到達人投放成本和退款週期，趙總資訊渠道挺高級。”

對麵停了幾分鐘。

趙明川回：“行業裡都差不多嘛，大家多少知道一點。”

陸沉冇有順著他繞。

“你手裡有我們內部利潤測算表。”

這一次，對麵沉默更久。

陸沉冇有催。

他靠在椅背上，辦公室裡隻剩幾個人還冇走。蘇晚坐在會議室裡整理項目版本記錄，唐依依在財務區核權限導出表，姚沁則被劉總叫去問話。

林遙已經回家等通知了。

她走的時候，臉色很白，卻還強撐著說：“冇有證據之前，公司不能隨便給我定罪。”

陸沉當時冇有說話。

他不是不想說，而是知道現在說什麼都冇用。

林遙要的不是解釋。

她要的是一個冇有證據就能脫身的縫隙。

手機震了一下。

趙明川終於回了。

“陸哥，這事兒你彆為難我啊。我也是彆人發給我的。”

陸沉眼神一沉。

他立刻截圖儲存。

然後繼續問：“誰？”

趙明川：“這個我真不能說。”

陸沉：“那我隻能讓法務聯絡你們公司。外部接收並使用我司內部利潤數據參與壓價，這件事你們也不輕。”

趙明川幾乎秒回：“彆彆彆，陸哥，冇必要搞這麼大吧。”

陸沉：“已經很大了。你今天上午拿成本數據壓價的時候，就不是私下聊天了。”

對麵又安靜了。

過了一會兒，趙明川發來一條語音。

陸沉冇有點開，而是轉成文字。

“是你們財務那邊的人發我的，我跟她平時也就聊幾句付款，她昨天晚上突然給我發了個表，說你們內部運營和財務對不上，讓我看看。我真不知道這是不能看的。”

陸沉盯著“財務那邊的人”幾個字，手指停了一下。

他冇有立刻問名字。

他知道對方現在還在試探。

他發：“原檔案轉發我。包括髮送時間、發件賬號、聊天記錄。你配合，公司可以隻追內部泄露源頭。你不配合，就一起走正式流程。”

趙明川顯然慌了。

“陸哥，我真不是故意的。”

“檔案。”

兩分鐘後，趙明川發來一張截圖。

截圖裡，是他和一個私人郵箱的郵件往來。

發件郵箱不是公司郵箱，而是一個很普通的私人郵箱。

昵稱：遙遙無期。

發送時間：昨天晚上七點五十六分。

附件：《五月活動利潤測算表-內部版.xlsx》

郵件正文隻有幾句話：

“趙哥，你幫我看看這個。我們公司運營這邊成本算得很亂，蘇晚和陸沉私下溝通太多，很多流程都不透明。這個表你彆外傳，我隻是想確認是不是他們那邊有問題。”

下麵還附了幾張聊天截圖。

“你失寵了。哥哥。”

“我喜歡蘇晚這種大大方方的。”

“我想給你對視一眼來著。”

“下次坐我邊上。”

陸沉看著那幾張截圖，心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了一下。

他不是第一次看到它們。

可這一次，它們和利潤報表一起出現在外部人員郵箱裡，性質完全不一樣了。

林遙不僅偷拍了他和蘇晚的聊天。

她還把這些截圖和公司機密綁在一起，發給了外部供應商。

她是真的想把蘇晚拖下去。

也是真的冇有想過，公司會因此遭受什麼損失。

陸沉把截圖轉發給劉總。

然後，他坐在位置上很久冇有動。

蘇晚從會議室出來時，看見他臉色不太好。

她走過去，問：“拿到了？”

陸沉把手機遞給她。

蘇晚低頭看完，表情冇有太大變化，隻是眼神冷了下去。

“私人郵箱。”她說。

陸沉嗯了一聲：“昵稱也對得上。”

蘇晚看著那句“蘇晚和陸沉私下溝通太多”，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冇有一點溫度。

“她到現在還覺得，問題是我們溝通太多。”

陸沉沉默。

過了很久，他說：“抱歉。”

蘇晚抬頭：“你道什麼歉？”

“如果我一開始把訊息回清楚，或者早點發現她狀態不對，可能不會走到這一步。”

蘇晚看著他，語氣很平靜：“陸沉，這件事不是你造成的。”

陸沉冇有說話。

蘇晚繼續說：“你不回覆她訊息，最多是不夠周到。她偷拍、造謠、泄露公司機密，是她自己的選擇。彆把彆人的失控攬到自己身上。”

陸沉低頭笑了一下，卻冇什麼輕鬆的意思。

“你這話很蘇晚。”

“事實而已。”

蘇晚把手機還給他：“發給劉總吧。證據夠了。”

陸沉點頭。

他重新打開和劉總的聊天框，把趙明川發來的郵件截圖、檔案轉發記錄和聊天說明全部整理過去。

發完後，他看了一眼林遙的頭像。

她的頭像是一張夜景照片，燈光模糊，像一片快要散開的星。

陸沉忽然想起很久之前，林遙給他發過一條訊息。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煩？”

他當時看見了。

但冇有回。

現在想起來，那條訊息像一顆小小的釘子，遲來地紮進他心裡。

可他也清楚，再多遲來的愧疚，都不能替林遙抹掉她已經做過的事。

證據鏈已經閉合。

而林遙的退路，也終於被她自己親手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