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唐依依整理費用清單時，林遙一直冇有說話。

財務區安靜得有點壓抑。

林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表麵在看付款單，實際上一個數字都冇看進去。她的手機螢幕亮了又滅，小群裡姚沁還在斷斷續續發訊息。

姚沁：

“你彆太難受，蘇晚那種人就是工作上很強勢。”

姚沁：

“她可能覺得自己有陸沉撐腰吧。”

姚沁：

“不過你也要小心，彆讓她抓到你更多錯。”

林遙盯著最後一句，心裡更煩。

什麼叫更多錯？

好像她真的錯很多一樣。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轉頭看唐依依。

唐依依正在覈對錶格，眉頭輕輕皺著，手邊放著兩摞單據，一摞是已確認，一摞是待複覈。她做事很細，連附件備註都重新標了一遍。

林遙看著她，忽然問：“你也覺得是我的問題？”

唐依依手上的動作停住。

她抬起頭：“林姐，我現在隻是核費用。”

“我問你，你是不是也覺得蘇晚冇錯，是我錯了？”

唐依依沉默了幾秒。

她知道這個問題怎麼答都不好。

如果說是，林遙一定會炸；如果說不是，那就是昧著事實。

她隻好儘量把聲音放輕：“這筆費用從資料上看，確實不屬於這次活動。”

林遙笑了一聲：“所以你也站她那邊。”

唐依依有點無奈：“這不是站誰那邊，費用歸屬有記錄。”

“記錄？”林遙聲音壓低，卻更尖了一點，“記錄是誰給的？還不是運營給的？他們每天自己聊來聊去，正式資訊給得亂七八糟，最後出問題就讓財務背鍋。”

唐依依看著她，忽然覺得有些累。

她以前覺得林遙隻是愛抱怨，愛八卦，工作能力差一點，但人不算壞。可這幾天，她發現林遙越來越不願意麪對事實。隻要事情讓她不舒服，她就一定要找一個人來承擔原因。

唐依依輕聲說：“林姐，蘇晚不是針對你。她隻是指出數據問題。”

林遙的臉色一下子冷下來。

“你纔來幾天，你懂什麼？”

唐依依閉了嘴。

她知道自己再說下去，隻會讓林遙更生氣。

可她心裡那種不安越來越強。

下午四點半，蘇晚來財務區拿複覈後的費用清單。

她走過來的時候，林遙低頭冇看她。唐依依把表格列印出來，遞給蘇晚。

“蘇晚姐，這版我和林姐重新核過了。標黃色的是需要你們運營確認項目歸屬的，標藍色的是財務這邊已經修正的。”

蘇晚接過來，掃了一眼：“謝謝。”

唐依依愣了一下。

這是今天第一次有人對她說謝謝。

很普通的兩個字，卻讓她緊繃了一下午的心稍微鬆了一點。

蘇晚看完表格，指著其中一行：“這筆供應商名稱和兩個項目都有關係，我回去查一下合同補充協議，晚點同步你。”

唐依依點頭：“好。”

整個過程很正常。

冇有為難，冇有陰陽怪氣，也冇有把上午會議上的問題繼續擴大。

可林遙坐在旁邊，聽得心裡發堵。

蘇晚越正常，越顯得她不正常。

蘇晚拿著清單離開後，林遙忽然低聲說：“她就是會裝。”

唐依依冇接話。

林遙看向她：“你剛剛是不是覺得她人挺好？”

唐依依深吸了一口氣：“我隻是覺得，她剛纔在正常溝通工作。”

林遙冷笑：“你現在已經被她收買了？”

唐依依終於抬頭看她：“林姐，不是所有人正常說話都是收買。”

這句話說出口後，兩個人都愣住了。

財務區安靜下來。

林遙的臉色難看得幾乎掛不住。

唐依依也有點後悔，但她冇有道歉。她已經忍了太多次。她不想再在每一句不合理的話後麵都附和“嗯嗯是的”。

林遙盯著她，聲音很輕：“你彆忘了，你剛來的時候，是誰帶你。”

唐依依看著她，心裡那點最後的猶豫慢慢沉了下去。

“我冇忘。”她說，“所以我也希望你彆再繼續拍彆人電腦了。”

林遙的眼神驟然變冷。

唐依依冇有再說話。

她低頭繼續整理費用單，手指卻有些發涼。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和林遙之間那層表麵的和平，已經裂開了。

晚上七點，辦公室人走了一半。

陸沉還在工位上，蘇晚在會議室裡和陳卓核活動排期。林遙坐在財務區，盯著陸沉的背影，看了很久。

她想起唐依依那句“彆再繼續拍彆人電腦”。

心裡不是害怕，而是一種被背叛的惱怒。

連唐依依都開始替蘇晚說話。

為什麼所有人都站到蘇晚那邊？

她打開手機相冊。

“蘇晚證據”裡，那些截圖一張一張排列著。

林遙看著它們，忽然生出一個念頭。

如果這些隻是小群裡看見，當然不夠。

如果讓更多人看見呢？

如果讓劉總也知道，蘇晚和陸沉私下聊天有多“不清楚”呢？

她盯著螢幕很久，手指慢慢點開了其中幾張最曖昧的截圖。

“哥哥。”

“我喜歡蘇晚這種大大方方的。”

“我想給你對視一眼。”

“下次坐我邊上。”

“給你買個這種。”

她冇有立刻發出去。

但那個念頭像一顆種子，已經落了下去。

並且開始發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