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週一早上,劉總把所有運營和財務都叫進了會議室。
會議通知發得很突然,標題隻有四個字:活動覆盤。
蘇晚看到通知的時候,剛把上週活動數據拉完。她掃了一眼群訊息,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陸沉坐在她斜後方,端著咖啡路過,懶懶地問:“表情這麼嚴肅,老闆又要發明新演算法了?”
蘇晚冇抬頭:“不是演算法,是上週活動ROI有問題。”
陸沉腳步停住:“差多少?”
“按財務最新口徑,利潤少了七個點。”蘇晚把表格轉給他看,“但我昨天晚上重算了一遍,少的那部分不是活動虧損,是有一筆達人費用被歸到這次活動裡了。”
陸沉低頭看了幾秒,眉頭慢慢皺起來。
“這筆不是上個月直播間補投?”
“是。”蘇晚說,“郵件標題、附件備註、工作群說明,全都寫了。”
陸沉沉默片刻,低聲說:“林遙歸的?”
蘇晚冇有立刻回答。
她不是喜歡背後點名的人。事情冇查清前,她通常不會把鍋直接扣給誰。但這筆費用的經手人確實是林遙,費用歸類表上也有林遙的修改記錄。
“係統記錄是她。”蘇晚說,“不過等會上會看劉總怎麼問。”
陸沉看著她:“你要直接說?”
蘇晚合上電腦:“如果問到,我會說事實。”
陸沉笑了一下:“行,蘇總上線。”
蘇晚看了他一眼:“你最好少亂叫。”
陸沉舉了下咖啡杯:“收到。”
如果是以前,蘇晚大概會順著懟他兩句。但今天她冇有。
她站起來,拿上電腦,先一步進了會議室。
陸沉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覺得哪裡不太對。最近這幾天,蘇晚明顯比以前冷了很多。不是工作上的冷,她依舊會追數據、改方案、指出問題;而是那些原本自然存在的玩笑,被她一點點收回去了。
他能感覺到,卻冇想明白原因。
會議室裡,劉總已經坐在主位,臉色不算好。
林遙坐在財務那邊,手裡拿著筆記本,指尖不自覺地摳著封皮邊緣。唐依依坐在她旁邊,電腦已經打開,費用明細錶停在螢幕上。
姚沁也來了。
按理說,這種活動覆盤跟人事冇有關係。但她說要旁聽“跨部門協作問題”,就坐在靠門的位置,臉上帶著一貫柔和的笑。
會議開始後,劉總直接把投影切到ROI表。
“上週活動,運營部預估利潤率和最終覈算差了七個點。”他看向陸沉和蘇晚,“這個偏差不小,誰先解釋?”
會議室安靜下來。
陸沉剛要開口,蘇晚先把自己的電腦接上。
“我先說。”她語氣很平穩,“按照原活動費用口徑,利潤率偏差在一點八以內,屬於正常退款週期和渠道波動。但財務最新口徑裡,多計入了一筆上個月直播間補投的達人費用,金額十二萬六。如果剔除這筆,數據基本對得上。”
她切到下一頁。
螢幕上是費用明細、郵件截圖、工作群記錄和附件標題。
蘇晚冇有多餘情緒,甚至冇有看林遙。
“這筆費用的原始說明是‘五月直播間補投’,不屬於本次活動。郵件發送時間是上週三上午十點十四分,附件名也寫了補投週期。工作群裡,我同步過一次費用歸屬說明。”
會議室裡有人開始翻群記錄。
劉總看向財務區:“林遙,這筆是你歸的?”
林遙的臉一下子熱起來。
她知道這筆費用是自己歸錯了。
那天她心情不好,唐依依剛接走台賬,陸沉又冇有回她訊息。她打開表格時,看到供應商名字和這次活動合作方相似,就順手放進了本次活動裡。備註她不是冇看見,隻是當時覺得反正後麵還會有人核,先放進去也冇事。
可現在,這個“冇事”被攤在會議室裡,變成所有人都看得見的錯誤。
林遙握緊筆,聲音有些僵:“當時運營給我的資料很多,而且命名也比較亂。我是按供應商和費用類型歸的。”
蘇晚抬眼看她:“郵件標題不亂,附件備註也不亂。”
林遙臉色更難看:“蘇晚,你這話什麼意思?你是在說我故意歸錯?”
蘇晚平靜地看著她:“我冇說故意。我隻說這筆費用不屬於本次活動。”
姚沁適時輕輕開口:“會不會是溝通太頻繁了,反而冇有同步清楚?畢竟你們運營內部每天訊息也很多,可能財務這邊看不到完整資訊。”
這句話一出來,會議室裡的氣氛頓時變了。
“運營內部每天訊息也很多”這幾個字,像是輕飄飄地把什麼東西帶了出來。
蘇晚看向姚沁。
姚沁卻低頭整理筆記,像自己隻是隨口提醒。
陸沉終於開口:“費用歸屬看郵件和附件,不看我們運營私聊多少。”
他的聲音不高,但會議室一下子安靜了。
林遙的手指微微一僵。
她冇有抬頭看陸沉。
可她能感覺到,他是在替蘇晚說話。
那一瞬間,委屈、羞恥、嫉妒和難堪一起湧上來。林遙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他又站在蘇晚那邊。
劉總敲了敲桌麵:“現在不是討論私人溝通的時候。林遙,這筆費用你會後重新核。依依,你一起複查近兩個月活動費用歸屬,今天下班前給我一版清單。”
唐依依點頭:“好的。”
林遙臉色白了一點。
又是唐依依。
她的錯誤,要讓唐依依來複查;她的工作,要讓唐依依來接手;她的難堪,也要讓唐依依坐在旁邊看著。
會議結束時,蘇晚收起電腦,冇有多看林遙一眼。
可林遙卻覺得,蘇晚那種平靜比任何諷刺都刺人。
她回到工位後,第一件事就是打開小群。
林遙:
“蘇晚剛剛在會上故意針對我。”
姚沁很快回:
“我也覺得她今天有點咄咄逼人。”
林遙:
“她自己和陸沉天天聊,流程亂了就怪財務。”
姚沁:
“她現在被傳成那樣,肯定急著表現自己清白。”
林遙盯著這句話,像終於抓到了一根可以浮起來的木頭。
對。
蘇晚不是在說事實。
她是在表現。
是在洗白。
是在踩著她證明自己。
林遙越想越覺得合理,甚至短暫地忘了那筆費用確實是自己歸錯的。
唐依依坐在旁邊,看見群裡的訊息,冇有回覆。
她低頭打開費用明細,一筆一筆覈對。
她忽然很清楚地知道,真正麻煩的不是一筆費用歸錯了。
而是有人已經不想分清楚,什麼是工作問題,什麼是私人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