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異地相親困境------------------------------------------,重新塞回抽屜深處,深夜的孤寂再一次裹挾住李晴。
職場內耗、無處安放的居所、進退兩難的人生選擇之外,家人持續安排的異地相親,是壓在她心頭另一塊沉甸甸的石頭。
自從年過三十之後,遠在龐泉縣的父母便把她的婚戀問題當成了頭等大事,電話裡反覆叮囑,托親戚、托鄉裡熟人介紹對象,一場場隔著數百公裡距離的相親接連不斷,成了她漂泊生活裡躲不開的例行瑣事。
年輕人大量外流,留在本地的適齡青年本就稀少,父母不願她在江南找外省伴侶,總覺得相隔千裡,日後探親養老都是麻煩,便一心想給她物色山西本省的男士。
最優的人選是太原工作定居的同鄉,其次是呂梁市內各個縣城,最遠也不會超出晉地範圍。
可李晴常年紮根杭州,一年到頭隻有春節短短幾天假期能返鄉,絕大多數相親,隻能以線上聊天、節假日短暫見麵的異地模式展開,幾百公裡的地理隔閡,硬生生隔開了兩個人的生活軌跡,三觀、作息、工作節奏天差地彆,每一段接觸都隻能淺嘗輒止,一次次無疾而終的失敗,讓本就迷茫的人生,又多了一層難以掙脫的焦慮。
是太原一家國企的行政乾事,和她算是半個同鄉,老家同樣在呂梁山區,經姑姑介紹互相新增了聯絡方式。
對方工作穩定,朝九晚五,週末雙休,閒暇時會約朋友爬山打球,偶爾回龐泉溝老家幫忙打理家裡的山貨小店。
起初聊天還算順暢,有著同鄉這一層共同話題,聊幾句家鄉的氣候、龐泉溝的山林景色、春運返鄉的盤山公路,很容易拉近距離。
可新鮮感褪去之後,矛盾很快暴露出來。
李晴這邊是互聯網行業不定時的加班,深夜改方案、臨時對接工作是常態,常常對方晚上八點發來訊息,她要到十一點才能抽空回覆;而對方作息規律,十點之後便不再看手機,早睡早起,兩個人的有效交流時間被擠壓得支離破碎。
計劃一兩年內結婚生子,依托單位福利和穩定薪資,守著太原的小家庭,逢年過節進山回鄉探親。
他不止一次勸說李晴放棄杭州高強度的工作,回到太原,利用手裡現成的房產安家入職,找一份清閒的文職工作,匹配彼此的生活節奏。
可他無法理解李晴在江南多年的工作積累,無法體會她放棄一線城市行業資源的不捨,也看不懂她一邊想要退路、一邊不甘平庸的糾結。
在他眼裡,執著於在外漂泊是不切實際的執念,安穩落地纔是成年人該有的歸宿。
幾次線上爭執,加上僅有的一次國慶短途見麵,相處倉促又尷尬,短暫的相聚過後,依舊要迴歸各自的生活,冇有磨合的空間,冇有日常的陪伴,最後默契地不再聯絡,第一段相親就這樣草草收場。
有呂梁市區做工程監理的本地人,也有在忻州體製內工作的年輕人,無一例外,全部都是異地相處。
和呂梁那位工程監理接觸時,對方常年在省內各個工地駐場,四處奔波,同樣很難有固定的相處時間,兩個人一個南下杭州熬夜伏案,一個在晉北山區工地駐紮,幾百公裡的距離橫亙在中間,各自被截然不同的工作裹挾。
對方習慣了粗放隨性的線下社交,不擅長線上文字溝通,很少主動分享日常,李晴整日被繁雜的內勤工作填滿,也冇有多餘精力維繫一段看不見摸不著的關係。
偶爾視頻通話,話題永遠停留在老家的風土人情,聊不到更深層的人生規劃、精神喜好,三觀認知的差距藏在細碎的對話裡,明明都是山西人,卻像是活在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條件看起來最為匹配,同樣做文職類工作,理解職場瑣碎的煩惱,可他早已習慣了省城固化的生活圈子,安於當下的舒適圈,對於李晴心中偶爾冒出來的返鄉創業、紮根龐泉溝山林的想法十分不解,甚至直言女孩子冇必要折騰,手握省城房產已經是很好的底牌。
李晴會想起林瑤改造山間小院的自由,會嚮往遠離寫字樓的山野生活,而對方眼裡的人生最優解,隻有買房、結婚、按部就班過完一生。
冇有朝夕相處的瞭解,冇有一起麵對瑣事的磨合,僅憑隔著螢幕的隻言片語,很難建立起真正的好感與信任。
幾次短暫的節假日碰麵,見麵時客套禮貌,分開之後迅速迴歸各自的生活,聯絡慢慢變淡,最終不了了之。
李晴都會抱著一絲微弱的期待,想著或許能遇到契合的人,給自己漂泊的生活一個支點。
可每一次的失敗,都會加重一層自我懷疑。
她清楚問題並不完全出在對方身上,異地相隔幾百公裡是無法迴避的硬傷。
彆人的戀愛是朝夕相伴,一起吃飯逛街,分享一日三餐的瑣碎,而她的相親隻有碎片化的訊息、短暫倉促的會麵,所有的好感都建立在想象之上,一旦觸及現實的生活節奏與未來規劃,裂痕便會立刻顯現。
父母隻看到年齡漸長的壓力,看到身邊同齡人大多成家立業,卻忽略了她身處的生存環境,忽略了十幾年江南漂泊造就的性格與想法,早已和省內安穩環境裡長大的年輕人產生了割裂。
李晴翻看著相親列表裡一個個沉寂的對話框,寥寥幾句聊天記錄定格在幾個月之前。
她不是抗拒婚姻,隻是厭倦了這種被安排、被催促、隔著距離勉強拚湊出來的關係。
杭州格子間的疲憊、太原空置的房子、老家大山裡的牽掛,再加上一次次失敗的相親,多重壓力交織在一起,迷茫感被無限放大。
留在江南,婚戀圈子狹窄,異鄉紮根難度巨大;退回太原,勉強接受一段將就的感情,過著一眼望到頭的日子,內心又不甘;回到龐泉縣,身邊的熟人大多早已成家,想要遇到三觀契合的伴侶同樣不易。
雖然也冇有刻意相親,卻在經營山林驛站的過程中,自然而然結識了誌同道合的朋友,日子自在豐盈,從不被婚戀焦慮裹挾。
反觀自己,被家人的期待、世俗的標準推著往前走,在一段段淺嘗輒止的異地關係裡反覆內耗。
手機裡又彈出母親發來的微信,說托老家的遠房親戚又物色了一個在大同工作的山西同鄉,問她要不要先加上好友聊聊。
遲遲冇有回覆。
窗外杭州的夜色深沉,城市的燈火萬家,卻冇有一處溫暖屬於自己。
職場、房產、感情,三件心事層層堆疊,異地相親的接連落空,讓她越發看清,勉強湊合的關係填補不了內心的空洞,距離帶來的隔閡永遠無法靠幾句線上問候抹平。
回鄉的念頭再一次清晰地浮上心頭,如果繼續困在江南與省城之間搖擺,她隻會不斷重複這樣的困境,在無休止的焦慮與遺憾裡不斷消耗自己。
將手機放到一邊,心底的迷茫冇有消散,卻多了一絲動搖。
或許掙脫眼下所有的困境,從來不是尋找一個合適的相親對象,而是先找到屬於自己落腳的土地。
龐泉溝的山風與月色,不止是兒時的回憶,更是能讓她卸下所有焦慮,重新掌控人生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