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郵局藏進深山裡
林遠把車停在盤山公路儘頭,熄了火。
引擎的餘熱在深秋的霧氣裡散成白煙,他推開車門,踩上一地枯黃的鬆針。導航早就冇信號了,手機螢幕上隻剩一個孤零零的箭頭,指向山坳裡那棟灰撲撲的兩層小樓。
這就是他接手的那個郵局。
說是郵局,其實更像一座被遺忘的倉庫。外牆的水泥已經斑駁,爬山虎從牆角爬到了二樓的窗台,把半扇窗戶都遮得嚴嚴實實。門口的招牌鏽跡斑斑,“青山郵政所”五個字裡,“政”字已經掉了半邊。
林遠站在門前,從兜裡摸出那把鏽跡斑斑的鑰匙。銅質的鑰匙胚子磨得發亮,齒痕被歲月啃噬得模糊不清,但插進鎖孔的那一刻,哢噠一聲,門開了。
一股陳舊紙張和木頭受潮的味道撲麵而來。
他伸手摸到牆上的拉線開關,啪嗒拉了一下,頭頂的白熾燈泡閃了閃,發出微弱的黃光。光線照亮了大堂,水泥地麵掃得很乾淨,櫃檯是老式的木製櫃檯,檯麵上擺著一台落滿灰的座機電話。櫃檯後麵是一整麵牆的格子架,密密麻麻的信件和包裹塞得滿滿噹噹,有些信封已經泛黃卷邊,邊角都脆了。
林遠把揹包放在櫃檯上,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依然冇有任何信號。他早知道會這樣,來之前局裡的老周就跟他說過,這個郵局已經關了六年,是全市最後一個鄉鎮郵政所,因為實在冇有業務量,上麵早就打算撤了。
但他還是來了。
三個月前,林遠還在市郵政局的分揀車間當臨時工,每天對著傳送帶上的包裹發呆。他二十七歲,高中畢業,冇有技術冇有背景,在這座城市裡活得像個透明人。女朋友提出分手那天,他蹲在出租屋裡抽了一整夜的煙,第二天上班時眼睛還是紅的。
分揀車間的組長叫老趙,五十多歲,頭髮花白,在這條傳送帶前站了三十年。老趙遞給他一杯濃茶,說:“小遠,局裡有個清退臨時工的名額,你要是不想乾了,拿三個月補償走人。”
林遠端著茶杯,冇說話。
“不過還有一條路。”老趙壓低聲音,“青山那邊有個廢棄的郵政所,需要人守三個月。隻要把那些積壓的信件處理完,把檔案登記好,就能轉正。條件是得住那兒,不能隨便下山。”
林遠抬起頭,看著老趙渾濁的眼睛。
“那地方冇信號不通車,連電都是靠太陽能板。”老趙說,“你要是願意去,明天就能辦手續。”
林遠冇有猶豫太久。他在這個城市裡什麼都冇有,一個廢棄的郵局和一個轉正的名額,對他來說已經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現在他站在這座郵局的大堂裡,看著滿牆的信件,第一次覺得這個餡餅可能有點難啃。
他把揹包裡的東西翻出來:兩套換洗衣服、一袋米、兩桶水、幾包壓縮餅乾,還有一把老趙塞給他的電筒和備用電池。電筒很舊,鐵皮外殼已經生鏽,但裝上電池還能亮。
後院有個簡易的廚房,灶台是燒柴的,旁邊堆著一些乾枯的鬆枝。林遠試了試,火還能生著。二樓有間臥室,一張鐵架床,一張桌子,牆上掛著一麵裂了縫的鏡子。他從揹包裡掏出被褥鋪好,躺下去試了試,床板硬得硌骨頭。
黃昏的時候,山裡的光線暗得很快。林遠坐在郵局門口的台階上,看著遠處的山脊在暮色裡變成一道剪影。空氣裡有鬆脂和泥土的味道,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他想,三個月,九十天,應該不難熬。
二、藏在信封裡的名字
第二天一早,林遠開始了他的工作。
郵局的檔案室在後院的一間小屋裡,門推開的時候,灰塵嗆得他連打了好幾個噴嚏。屋裡堆著幾十個大紙箱,全是這些年積壓的信件和包裹。老周在電話裡跟他說過,青山郵政所之所以關了六年,是因為最後那個郵遞員退休之後,一直冇找到接替的人。
林遠蹲下來,打開第一個紙箱。
最上麵是一遝明信片,圖案是青山鎮的風景照,青山綠水,石板老街,拍照的時間至少是十年前了。明信片上的字跡工整清秀,收件地址是外省的某個城市,寄件人寫的是“青山中學 劉老師”。林遠翻了翻,類似的明信片有幾十張,都是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