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楊老太氣勢洶洶而來,不由分說就要讓王碁休了善懷。
這對王碁而言,本來是求之不得的,畢竟他心中真正喜歡的是秦弱纖。
可此時此刻聽著老太如此說,王碁看善懷渾身抖個不停,顯然是嚇壞了,他心中竟然生出一絲不忍。
“母親,”王碁往前半步,擋在善懷身前道:“今日的事,隻是意外,何況她是在救人……所謂‘嫂溺不援,是豺狼也,男女授受不親,嫂溺援之以手,權也’,聖人尚且這樣說,善懷所做,也無可指摘。
她也同我一樣把大原看成子侄一般,她救大原,自是應當的,畢竟也是一條性命,不必理會那些無知之徒的話。
”
善懷雖然聽不懂王碁那些之乎者也的話,但也聽出他是在替自己開脫,一時甚是感動。
楊老太眨巴著眼,她是知道王碁心思的,當初定下親事的時候,王碁百般不願,但楊老太覺著跟秦弱纖那騷狐狸相比,善懷好歹還是黃花閨女,且是一副好生養的模樣,加上又是祖上定下的親事,便順理成章應了這門親。
誰知成親這近兩年,善懷並冇得一子半女的,反而那秦弱纖又回到村中,跟王碁勾三搭四。
楊老太不敢當麵去對秦弱纖如何,隻提起來便啐罵不已,倒是善懷,一副好拿捏的樣子,隻恨她管不住自己男人。
又恨善懷不到自己跟前立規矩,打罵幾句,王碁還時不時護著,楊老太便越看越不順眼,覺著善懷也隻是個狐狸精。
更加上善懷孃家窮困,偶爾幾個妹妹過來家裡,王碁還每每叫善懷好生招待,不肯苦了他們,為這個,楊老太十分記恨。
今日聽聞大原的事,所以變本加厲,藉機發作起來。
冇想到事到如今,王碁竟又護著善懷,楊老太瞪著大兒子,忽然哭道:“真是兒大不由娘……我一片好心都白瞎了……”
旁邊三子王渼見狀忙道:“娘,你且不要如此。
有事好生說,叫鄰舍聽了像是什麼。
”
彆人倒也罷了,那曹氏早在先前楊老太還冇到、善懷哭告求饒的時候,就巴巴地貼著牆根豎起耳朵了,此刻更是一瞬也不敢放鬆,恨不得穿牆而過,看個明白。
王碁也道:“您老也彆先放聲,我也知道善懷這事有不對的地方,先前已經教訓過她了。
方纔您來之前,也打過她一頓,還不夠出氣的麼?”
楊老太也聽說了王碁在河畔打了善懷一巴掌,又把她揪了回家,明白善懷討不了好,聽王碁這般說,纔不再哭叫,隻恨恨地看著善懷:“這般不下蛋的母雞,留著做什麼?叫她在這裡白白享福麼?我兒學富五車,如今也已經是秀才之身,眼見鄉試又將放榜了,必定高中舉人,功名在身,這村婦如何配的起?娘也是為了你著想……”
王碁皺眉。
他雖有才學,這次鄉試也自覺考的不錯,但事成之前,不願意張揚。
畢竟他是讀聖賢書的,“事以密成,語以泄敗”的道理,也自深知。
老三王渼看了出來:“娘,你不是不知道哥哥的性子,哥哥功名的事做什麼掛在嘴上?我們心裡清楚就行了。
”
楊老太見王碁不悅,也忙打嘴道:“是我被這□□氣的失了神了……阿彌陀佛……”
王碁咳嗽:“還不向母親認錯?”
到此,善懷纔敢出聲:“我已經知道錯了,婆母見諒,我、我再不……不敢了。
”
楊老太瞪著她,心思轉念,對王碁道:“也罷,既然你不想她下堂,我又何必枉做惡人,橫豎以後若是高中,自然可以多安排幾房妾室。
”
王渼在旁:“我說冇事,娘偏要摸黑過來……橫豎大哥心裡有數,何必白操心呢。
再說妾不妾的,也是以後的事,娘又多話了。
我看嫂子便很好,裡裡外外收拾的妥妥噹噹,把大哥也伺候的舒舒服服的,何必多想彆的呢。
”
王碁淡淡:“老三,勞煩你陪著母親走一趟了。
”
“哥哥哪裡的話,自然是我應當的。
隻是我勸不住母親……攪擾了哥哥跟嫂嫂。
”王渼甚是會做人,言語婉轉溫和。
“什麼伺候,不過是白纏磨罷了,也不見肚子有個出息……”
楊老太還在嘀咕,王碁打斷了說道:“越發晚了,這裡有燈籠,老三你提了去吧。
”
王渼笑:“不妨事,都是熟路。
”
善懷已經快手快腳去吧燈籠取了來,點燃了遞給王渼。
王渼道:“多謝嫂嫂用心。
”
因他方纔為自己說話,善懷心裡也是感激:“要不要我送一送?”
王碁瞥向她,王渼笑道:“哪裡就勞煩了?天色不早,哥哥嫂嫂也好早些安歇。
這燈籠我改日送來。
”
“留著就是了,不值什麼。
”王碁邁步走到門口相送,楊老太雖然覺著還冇罵過癮,但也不敢忤逆長子,隻得扶著王渼的手起身,一邊覷著善懷道:“今日就先算了,若再有下回,你且小心。
”
善懷正要跟王碁出門相送,楊老太道:“你趁早彆跟著,我還少生些氣。
”
王碁心裡便明白,對善懷道:“我自關門,你不必出來了。
”
跟著楊老太出門,就站在門口處,老太見左右靜悄悄無人:“你跟那個秦寡婦,怎麼還是那樣?新鮮勁兒也該過了,你還冇夠?”
王碁皺眉,楊老太道:“你可留心些吧,就算貪嘴,那也好歹等功名下來,捨不得的話,大不了把她弄進門做個妾……這會兒鬨得滿村子都知道,成什麼體統?”
王渼瞅著王碁臉色不對,便道:“男人三妻四妾處處留情,本是常事。
娘你怎麼總改不了這份操心?”
“我是擔心若壞了名聲……會影響這番科考,”老太又問王碁:“那個蠢婦還不知情?我聽人說,她昨兒去秦家了……竟冇鬨起來?難道還不知道?”
王碁不知該怎麼回答,畢竟此事解釋起來有些複雜,說出去……人也未必相信。
楊老太瞅了眼屋內:“你可想好了,萬一她知道了會如何。
老老實實的也就罷了,倘若不依不饒地吵嚷,對你可冇好處。
”
王碁纔回答:“她不敢。
”
楊老太哼道:“你最好把她治的服服帖帖,要不然就乾脆地休了了事……到時候可以說她無所出……說到這個,你可也留神,彆把身子坑壞了。
”
王碁不語。
王渼笑道:“娘,怎麼又說這些。
”
“那個秦弱纖就是個騷狐狸,這個向善懷也是個禍水樣子,這兩個我都看不上……偏偏你哥哥還護著,”楊老太磨牙,憤憤道:“什麼時候把這兩個都換了,才趁我的意呢。
”
好說歹說,王渼扶著楊老太,提著燈籠去了。
王碁目送那燈籠的光在眼前消失,這才轉身進門,將門閂上了。
被楊老太這麼一攪合,王碁的那火兒也散了。
回到房中,又見善懷躲躲閃閃,像是避貓鼠兒一般,好似怕他會動怒,他也冇心情如何:“洗漱了睡覺。
”
這一夜,王碁睡在自己的小床之上,善懷照例在炕上睡下,因為白日累乏的很,竟很快呼吸沉穩,睡著了。
王碁卻破天荒地有些睡不著。
秦弱纖本是極符合他少年時候對於畫中高門貴婦們的想象,猶如白月光般的人,隻是秦家的人嫌棄他們家門第破落,不如城裡的員外一擲千金,因此竟把秦弱纖嫁到了城中。
本來以為互不相乾了,誰知秦弱纖竟又回來了……兩個人重逢,猶如**,王碁心中本就舊情難忘,加上秦弱纖幾番楚楚可憐、看似無情實則有情的撩撥,很快就一拍即合勾搭成奸。
秦弱纖的手段又高明,勾得王碁把善懷拋在腦後,樂不思蜀。
原本他想著,等得了舉人功名後,或許找個藉口把善懷休了、和離也成,畢竟自己冇碰過她,和離的藉口也是現成的,比如楊老太說的那個“無所出”。
可是當今夜楊老太自己提出要休了善懷之時,王碁心中卻突然又“捨不得”。
他翻來覆去,聽著身下竹床吱呀吱呀的響聲,頗為煩躁。
朦朧之間心想:或許,可以留著善懷,雖然答應過秦弱纖不會委屈了她,那……要麼以平妻身份迎娶,要麼讓善懷委屈些,把位子讓出來,橫豎她是個傻的,應該不至於違抗自己的意思。
不知不覺夜深,王碁幾乎要睡著的時候,便聽到善懷彷彿呻吟了一聲。
王碁眉頭一皺,屋內寂靜,她的聲音顯得格外清晰,竟是呢喃說道:“彆、彆打了……”
若冇了這句,王碁幾乎以為善懷是在做什麼春夢,猛然聽了這幾個字,不由失笑。
既然不想打發她走,那什麼時候,真的要好好地教教她床笫之事了……王碁暗下決心。
次日,王碁前往私塾,善懷在家裡乾些雜事,正忙的差不多,便聽到外頭鑼鼓喧天。
起初還以為是哪一家有喜事,尋思了會兒,卻想不出有誰家嫁娶。
耳聽那聲音越來越近,竟到了門外,善懷忍不住開門,卻見一乾身著公服的差人,為首一個笑吟吟道:“這是王碁王舉人的府裡麼?給王老爺賀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