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手捧著那個輕飄飄的木匣,將它埋在了梨樹下。
那時已是深秋,梨樹葉落儘了,光禿禿的枝丫指向灰白色的天空。
我坐在樹下,用手一遍遍撫摸著那微微隆起的新土,就像從前撫摸阿狸一樣。
夕陽把我和梨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山風穿過山穀,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哭泣,又像是低語。
“阿狸,”我輕輕地說,淚水滴落在泥土上,瞬間洇開,“我回來了……對不起,我回來晚了。”
山風依舊,無人迴應。
那年寒假,我在家待了很久。
梨樹披上了雪裝,阿狸的小墳也被白雪溫柔地覆蓋。
我每天都會去樹下坐一會兒,跟它說說大學裡的趣事,就像從前一樣。
離家的前一天,我忽然發現雪地上有幾行小巧的、梅花般的腳印,繞著梨樹轉了幾圈,最後消失在通往大山的方向。
那絕不是狗或貓的腳印。
母親說,入冬後,偶爾會看到一隻毛色格外鮮亮的野狐在院子附近轉悠,也不怕人,也不偷雞,就是看看,有時會在梨樹下臥一會兒,然後離開。
我心裡猛地一顫。
我想起爺爺說過,山裡有靈性的老狐,感知到自己大限將至時,會悄悄離開主人家,獨自走向大山深處,不給人添麻煩。
可阿狸冇有,它死在了家裡,死在了等我的路上。
開春後,母親打電話來,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可思議的欣慰:“娃,怪事哩。
今年院裡那棵梨樹,花開得那個盛啊,密密匝匝的,像堆了一樹的雲。
而且,有隻狐狸,毛色紅得跟火炭似的,常來。
它就臥在梨樹下打盹,那樣子,那神態……像極了阿狸年輕的時候。”
“我試著餵它東西,它不吃,就是看看咱們家院子,待上一陣子,就走了。
娃,你說……會不會是……”我握著電話,望向窗外遠方那連綿的、黛青色的山巒輪廓,輕輕地說:“媽,山裡的東西,有靈。
也許阿狸,隻是換了一種方式,回來看咱們了。”
如今,二十三年過去了,我終於回來了。
老屋已經破敗不堪,但那棵梨樹卻比記憶中更加高大茂盛。
時值初夏,滿樹梨花如雲如雪,微風拂過,花瓣紛紛揚揚地飄落,覆蓋在樹下的那個小土包上。
我走過去,拂去墳前的落葉和花瓣,靜靜地坐下來。
“阿狸,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