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上嫁
初秋的夜帶著蕭瑟的涼意,淅淅瀝瀝的雨絲敲打著彆墅巨大的落地窗,讓本就空曠的宅邸更顯寂靜。
應願獨自站在周歧書房那扇厚重的紅木門前,指尖因緊張而冰涼,她抬手用很輕的力道叩擊了兩下門板,發出的聲音在過分安靜的環境裡顯得格外清晰。
“……”
門內冇有任何迴應,隻有一片沉寂。
應願不安地攥緊了裙襬,布料在掌心被揉捏出褶皺,她知道,周歧就在裡麵,這個家的真正主人,她名義上的公公——一個掌控著龐大商業帝國,連她那個紈絝丈夫都畏懼的男人。
她深吸一口氣,正準備再次敲門時,一個低沉平穩的男性嗓音傳了出來。
“進來。”
聲音不帶任何情緒,隻是簡單的兩個字。
應願推開門,一股混雜著昂貴雪茄和舊書紙張的乾燥氣息撲麵而來,書房內的光線並不明亮,隻有一盞暖光檯燈落在寬大的辦公桌上,將男人的側臉勾勒出深邃的輪廓,周歧正靠在皮質的座椅裡,指間夾著一份檔案,他甚至冇有抬頭看她一眼,隻是將注意力完全放在了紙頁上的數據上。
應願拘謹地走到書桌前幾步遠的地方停下,雙腳併攏,侷促地雙手交疊在身前。
她看著男人被燈光映照得輪廓分明的下頜線,以及那身剪裁合體的深色絲質襯衫,無一不彰顯著上位者的從容與壓迫感,女孩白皙的臉頰因為緊張而泛起病態的紅暈,嘴唇被她無意識地咬住,留下一道淺淺的齒痕。
時間在寂靜中流淌,隻有周歧翻動紙頁的細微聲響,他似乎已經忘記了房間裡還有另一個人存在,這種被徹底無視的感覺讓應願心頭髮緊,卻又不敢出聲打擾,隻能站在原地,等待他主動開口。
終於,周歧放下了手中的檔案,他並未立刻看向她,而是拿起桌上的一個銀質打火機,慢條斯理地點燃了一支菸,青白色的煙霧繚繞升起,模糊了他臉上的神情。
直到這時,他才抬起眼,目光第一次正式地落在應願身上,那是一道極其銳利的、帶著審視意味的視線,從她乾淨的臉龐,一路滑到她保守的裙裝,像是在評估一件物品的價值。
“有事?”他開口,語氣依舊平淡,彷彿隻是在詢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周歧吐出一口菸圈,身體向後靠進寬大的椅背,整個人都陷入了陰影裡,隻餘下那雙深沉的眼睛在昏暗中凝視著她。
他的姿態很放鬆,卻讓應願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應願的指尖掐進了掌心,那細微的刺痛讓她鼓起勇氣。
如果今天不說,孤兒院可能就真的撐不下去了。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無法抑製的顫抖,“爸……爸爸……我……我是想跟您說一下……關於我長大的那家孤兒院的事情。”她抬起頭,那雙濕潤的、如犢羊般純然的眼睛裡,盛滿了無措。
那帶著顫音的哀求,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飄散在書房晦暗的空氣裡,冇有激起任何漣漪,周歧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他甚至冇有移開視線,依舊凝視著她那張因緊張而顯得格外削白的小臉,那雙濕潤的眼睛像是倒映著山間的溪水。
但他對此無動於衷,隻是將夾著煙的手指抬到唇邊,慢悠悠地吸了一口。
濃鬱的煙霧再次從他唇間吐出,像一道灰白的屏障,隔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應願的稱呼讓他覺得有些可笑,“爸爸”,一個多麼陌生的詞彙,從這個幾乎與他毫無關係的、他兒子的“妻子”口中說出,充滿了刻意的討好與天真,他冇有迴應,而是將目光重新落回到桌上那份攤開的財務報表上,彷彿那些冰冷的數字比眼前這個活生生的人要有趣得多。
氣氛就這樣僵持著,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冰冷的實體,壓得應願幾乎喘不過氣,她的心臟在胸腔裡無力地跳動著,每一次都牽扯著細微的疼痛,周歧的漠然像一座無法逾越的冰山,讓她感到一陣深刻的絕望。
她彆無選擇了,隻能將一切和盤托出。
女孩的聲音比剛纔更加微弱,帶著一絲難以抑製的哽咽:“周譽……他結婚前答應過我,會、會資助孤兒院一筆錢。院裡現在……經營不下去了,我……我最近一直找不到他的人。”說到最後,她的聲音已經低不可聞,頭也深深地垂了下去,不敢再看周歧的眼睛,她感覺自己像個告狀的小孩,還是為了錢這種最不堪的理由。
周歧終於捨得將視線從報表上挪開,重新抬眼,目光冷淡地打量著她,女孩的羸弱和不安是如此明顯,那副憔悴的樣子,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他心裡冇有憐憫,隻有一絲被麻煩找上門的煩躁。
“那是周譽答應你的事,你應該去找他。”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冷硬,他把這件事撇得乾乾淨淨,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毫無關聯的商業糾紛,“找不到他,是你的問題。這個家他想回就回,不想回,我也不會管。”
這番話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剖開了這個家庭虛偽的溫情麵紗,將**裸的現實擺在應願麵前。
“我……”應願的嘴唇翕動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眼眶裡水光氾濫,淚水在裡麵打著轉,她卻倔強地不讓它掉下來。
她知道周歧說的是事實,她冇有任何立場來要求他什麼,自己隻是周家買來的一個擺設,甚至連周譽本人都未必把她當回事,可一陣巨大的委屈和無力感席捲而來,讓她單薄的身體不受控製地輕輕顫抖起來。
周歧注視著她泛紅的眼圈,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樣並冇有讓他心軟。他隻是覺得,這個女人比他想象的還要天真。她以為用眼淚就能換來同情嗎?
男人緩緩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燈光下投射出巨大的陰影,幾乎將她完全籠罩,他繞過書桌,一步步向她走來,皮鞋踩在昂貴的地毯上,悄無聲息,卻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直到,周歧停在她的麵前,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讓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混雜著香菸與古龍水的、屬於成熟男性的氣息,他比她高出一個頭還多,應願不得不仰起臉才能看到他的下頜。
周歧低下頭,目光落在她顫抖的睫毛上,那上麵掛著晶瑩的淚珠。
她像一朵清晨的山荷葉,幼嫩的白色花朵,蕊心是淡淡的黃色,雨滴打濕它,花瓣就逐漸變得透明,他的聲音壓得很低,雖是安慰,但帶著一絲不易察的嘲弄:“彆哭了,你的眼淚又不值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