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棄反撲。謝家、庾家、桓家，表麵上對李昭畢恭畢敬，背地裡卻在不斷串聯，尋找機會。

陳舟每天處理政務到深夜，批閱的奏章堆成小山。那些文字裡，藏著無數試探、算計、陰謀。

他變得越來越疲憊。

不隻是身體上的疲憊。

是那種說不清的、越來越強烈的虛幻感。

有時候，他正在批閱奏章，會忽然停下筆，看著自己的手發呆。這雙手，真的是他的嗎？

有時候，他正在和李昭說話，會忽然走神，覺得眼前這個人，好像隔著一層什麼東西，看不真切。

他不知道這是怎麼了。

但他隱隱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三

這天夜裡，他又做夢了。

夢裡，他站在一片虛空之中。四周是無儘的黑暗，冇有天，冇有地，什麼都冇有。

然後，一個光點亮了起來。

光點裡，有一個人影。

那人穿著一身破爛的青衫，頭髮花白，滿臉風霜，正低頭在一張破舊的桌子上寫著什麼。

陳舟走近一步，看清了那張臉。

是杜甫。

杜甫抬起頭，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滿是悲憫。

“你又來了。”杜甫說。

陳舟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

杜甫歎了口氣，放下筆。

“孩子，你知道嗎？你已經來過很多次了。”

陳舟愣住了。

“很多次？”

“對。”杜甫點點頭，“每一次，你都問我們同樣的問題。你是誰？這是哪裡？我該怎麼辦？我們回答你，但你醒來之後，就全忘了。”

陳舟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懼。

“我……我不記得……”

“你不記得。”杜甫又歎了口氣，“你當然不記得。因為你每次醒來，都會把夢裡的事忘掉。隻有快睡著的時候，纔會想起來一點點。”

他站起身，走到陳舟麵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孩子，你該醒了。”

陳舟猛地睜開眼睛。

窗外，天已經矇矇亮了。

他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上下都被冷汗浸透。

“又是夢……”他喃喃道。

但他的心跳，卻怎麼也平複不下來。

因為這一次，他清清楚楚地記得夢裡的每一個細節。

杜甫的臉，杜甫的話，杜甫拍他肩膀時的觸感。

一切都那麼真實。

真實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