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黃粱一夢

第一章：鏡中花

一

永寧二年，春天。

陳舟站在禦書房的窗前，望著院子裡那株老梅樹。梅花早已謝了，枝頭冒出嫩綠的新芽，在春風裡輕輕搖曳。

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又在發呆？”

李昭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陳舟回過頭，看見她穿著一身常服，手裡端著一盞茶，正笑盈盈地看著他。

“陛下怎麼來了？”

“叫陛下太生分。”李昭走過來，把茶盞塞進他手裡，“說了多少次，私下裡叫我李昭。”

陳舟接過茶，低頭看了一眼。是他愛喝的龍井，水溫剛好，茶葉在盞中舒展開來，像一朵朵小花。

“謝謝。”他說。

李昭走到窗邊，和他並肩站著，也望向那株老梅。

“聽說你今天又駁回了謝家的摺子？”

陳舟點點頭：“他們想減免賦稅，但減免的是他們自己封地上的賦稅。朝廷的賦稅一分不能少，憑什麼他們家的佃戶就能少交？”

李昭笑了笑：“你倒是比我還狠。”

“不是狠。”陳舟搖搖頭，“是必須這樣。世家根基太深，不動刀子，割不乾淨。”

李昭轉頭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絲複雜。

“陳舟，你知道嗎？有時候我看著你，會覺得你比我還像個皇帝。”

陳舟一愣，隨即失笑：“彆瞎說。”

“我冇瞎說。”李昭認真地看著他，“你處理政務比我果斷，你看人比我準，你做事比我狠。如果讓你坐在那個位子上，說不定比我做得好。”

陳舟沉默了一瞬，然後說：“可我不想坐那個位子。”

“為什麼？”

“因為太累。”

李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卻有些紅。

“你知道嗎，陳舟？有時候我也會想，如果我不是皇帝，如果我們隻是普通人，在洛陽城裡開一間小店，你寫詩，我賣茶，那該多好。”

陳舟望著她，心裡湧起一股柔軟的酸澀。

“會有那一天的。”他說，“等我們把該做的事做完，就把位子傳給合適的人，然後找個安靜的地方，開一間茶鋪。”

李昭看著他，眼裡的光芒閃爍。

“你說話算話？”

“算話。”

二

但那一天，似乎遙遙無期。

朝堂上的鬥爭從未停止。世家明麵上臣服，暗地裡卻從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