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沈青禾盯著那個黑影。暮色已經把它的邊緣燒成了一整圈暗邊,輪廓在暗邊裡緩緩起伏。不是風吹的。是它在動。很慢,慢到和山穀的呼吸同頻。
走出林子的瞬間,陸沉終於看清了那個黑影。
不是山。不是異獸。是一具骨架。半埋在土裡,頭骨朝天,下頜骨張得很開,像死之前還在吞什麼東西。脊椎骨從土裡露出一截截,每一截都比膳房的灶台大。肋骨朝天排列,彎成拱門的形狀,和穀口那兩排從山體裡長出來的獸骨是同一種骨質,隻是大了百倍不止。骨頭上嵌著暗金色的紋路,密密麻麻地爬滿每一根肋骨的表麵。紋路是律紋,已經熄滅了,但在暮色裡仍然泛著一層極淡的冷光,像被燒過的銅器冷卻之後留在表麵的那層暗色氧化層。頭骨頂上有一片錯位的骨板,骨板和顱骨之間的縫隙裡長出了一小片暗綠的苔。這具骨架不是完整地死在這裡的。是被什麼東西從彆處拖過來的。土裡埋著的下半身脊椎有被拖行的痕跡,土被犁出一道已經風化的淺溝,從空地北邊一直延伸到獸骨現在的位置。往北的方向。拖它過來的東西也在北邊。
舊神遺骸。
陸沉左眼暗金細紋不受控製地全部浮了出來。見律在看見這具骨架時冇有給出任何律核資訊。不是拒絕。是太大了。大到見律讀不懂。就像把一隻碗扣在海上,碗底那道骨痕量不出海的深度。
沈青禾拄著劍鞘站在林子邊緣。她右腕的新繃帶在暮色裡還在往外滲暗色骨液,但她冇有看自己的手腕。她看的是獸骨腳下那幾個帳篷。
三頂簡易帳篷。兩張獸皮搭的,一張是試煉服的布料加樹枝撐的。帳篷前有兩個用獸骨碎片刻了名字的墳。墳很新,土還冇有被穀裡的霧氣完全打濕。墳前蹲著一個人。男的,二十出頭,外門試煉服破了好幾處,腰間掛著一把斷過又接上的刀。他在用磨刀石磨刀背。不是磨刀刃。是在磨刀背上被什麼東西咬出來的齒痕。
他聽見腳步聲,冇有回頭。隻是把磨刀石放在膝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