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蘇敏則在整理劉副校長的單據時,發現每張單據的邊角都有個小小的三角記號。她翻了翻,懂了——這是劉副校長的“覈對標記”,畫了三角的就是已經核完的。她學著他的樣子,在新核的單據上也畫小三角,指尖的力道比劉副校長輕些,卻同樣認真。林硯算完工齡,會把數據按劉副校長習慣的順序排好,用紅筆在易錯處標上小圓圈;蘇敏核完單據,會在劉副校長的搪瓷茶杯裡續滿熱水,杯壁上“廉潔奉公”的紅字,在陽光下亮得溫柔。

婚禮當天,林硯和蘇敏提前半小時到了酒店。兩人手裡提著箇舊鐵盒——是劉副校長當年藏特殊票據的“證據庫”,林硯在盒蓋上貼了張紅喜字,蘇敏還畫了朵小小的向日葵,花瓣歪歪扭扭的,像她女兒的手筆。“劉校長說這鐵盒是他的底氣,今天給它添點喜氣,以後咱們財務室的‘底氣’,也得沾沾喜。”林硯提著鐵盒,剛走到宴會廳門口,就看見劉副校長穿著筆挺的西裝,正對著鏡子整理領帶。

“你們倆怎麼來了這麼早?”劉副校長看見他們,眼睛一亮,快步走過來,看見林硯手裡的鐵盒,突然紅了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比平時重些,“你們連這個都記得,比我閨女還貼心。”他的西裝袖口沾著點奶油屑——是早上給蘇敏送蛋糕時蹭的,剛纔忙著整理領帶,冇顧上擦,這會兒見兩人盯著袖口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悄悄把袖口往身後藏了藏。

婚禮儀式開始時,音樂緩緩響起,劉副校長牽著女兒的手,一步步往紅毯那頭走。他的手微微發顫,卻把女兒的手攥得很緊,走到新郎麵前時,他拍了拍新郎的手背,說了句“我把閨女交給你了”,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林硯和蘇敏坐在第一排,蘇敏悄悄給林硯遞了張紙巾,指尖碰了碰他的胳膊:“你看劉校長的手,抖得更厲害了。”林硯點點頭,看見劉副校長給新郎遞戒指時,指尖特意碰了碰新郎的指節,像在托付什麼稀世珍寶。

敬酒時,劉副校長特意端著酒杯走到他們桌前,身後跟著穿著婚紗的女兒。“小林,小敏,這杯酒我得敬你們。”他舉起酒杯,酒液在杯裡輕輕晃了晃,冇灑出來——當年覈對大額單據時,他總練著“穩手”,現在倒酒也帶著財務人的習慣,“這一週多虧你們幫我扛著工作,讓我能安安心心籌備閨女的婚禮。說實話,在財務室乾了二十年,我從冇這麼踏實過。以前總怕自己老了,冇人接茬,現在看見你們倆,我放心了。”

林硯和蘇敏趕緊站起來,和他碰杯。玻璃杯沿撞出輕響,像財務室裡算盤珠子碰撞的聲音,熟悉又溫暖。“劉校長,您太客氣了。”蘇敏笑著說,“上次我表哥來鬨,是您和林硯幫我解圍;林硯算錯補貼,也是您陪著我們重核——咱們是一家人,分什麼你我。”劉副校長的女兒也端著果汁過來,笑著說:“我爸總在家唸叨,說財務室有兩個好孩子,比親侄子還靠譜。今天一看,果然冇說錯。”

那天晚上,婚禮散場後,三人坐在酒店門口的長椅上,聊到很晚。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疊在一起,像財務室窗台上挨在一起的向日葵和綠蘿。劉副校長從口袋裡掏出張泛黃的單據,邊角被摸得發毛,上麵印著二十年前的日期。“這是我剛進財務室時,拒報的第一張假票。”他指尖摩挲著單據,聲音輕了些,“當時是個領導的招待票,明明是私人吃飯,卻要報成公務招待。我不肯簽,被排擠了大半年,連食堂師傅都不敢給我多打一勺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