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風裹著冷意鑽進走廊時，蘇敏剛核完最後一份學生助學金申請表。財務室的門被“砰”地推開，表哥周強拎著個帆布包站在門口，手裡攥著張皺巴巴的發票，冇等她開口，就把發票往桌上一拍：“小敏，快幫哥報了這票，八百塊呢。”

蘇敏拿起發票，指尖剛碰到紙邊就皺了眉——備註欄歪歪扭扭寫著“教學培訓費”，可右下角的紅章明明是“城東手機專賣店”，油墨還冇完全乾透，蹭得她指尖發黏。“表哥，這發票是買手機的，不是培訓費，不能報銷。”她把發票遞迴去，指尖刻意避開那片未乾的油墨。

周強的臉瞬間沉了下來，伸手把發票又拍回桌上，邊角卷著的地方蹭到蘇敏剛整理好的營養餐單據，黑油墨在“雞蛋50斤”的字樣上印出個小印子。“你怎麼這麼死心眼？”他壓低聲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蠻橫，“不就是改個備註嗎？你在財務室當差這麼久，這點小事都辦不了？哥最近手頭緊，這八百塊可是給你嫂子買降壓藥的錢。”

“這不是小事，是違規報銷。”蘇敏把營養餐單據往懷裡攏了攏，指尖輕輕蹭掉上麵的墨印，“要是被審計局查到，我不僅會丟工作，還得承擔責任，嚴重的話可能還要罰款、影響征信。”她說話時，兜裡的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是女兒發來的微信，隻有一張畫，畫著個舉著“誠實”牌子的小太陽，是早上出門時女兒塞給她的，說“媽媽要像小太陽一樣，做誠實的人”。

周強見她不肯鬆口，突然往後退了兩步，往財務室門口一堵，扯著嗓子喊起來：“大家快來看啊！蘇敏當了財務就不認親戚了！我是她親表哥，就報個八百塊的票，她都不肯幫忙，還說要丟工作，是不是故意拿這話搪塞我！”

他的喊聲像塊石頭砸進平靜的走廊，路過的老師紛紛停下腳步，圍在門口指指點點。有個教數學的老教師小聲說：“親戚間幫個忙也正常，冇必要這麼較真吧？”另一個年輕老師接話：“可財務製度是死的，違規報銷確實不行……”議論聲像細密的針，紮得蘇敏臉頰發燙，她想拉周強進屋說，可剛伸手，就被他狠狠甩開，袖口被拽得變形，露出手腕上剛被桌角蹭到的紅印。

“表哥，你彆鬨了，這裡是學校，影響不好。”蘇敏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卻依舊堅定，“製度擺在這兒，我真的不能幫你。”

周強卻像冇聽見似的，轉身就往校長辦公室走：“我去找校長評理！我就不信，這世上還有不講人情的地方！”

林硯剛從教務處回來，剛好撞見這一幕，他心裡一緊——上週孫副校長那事還冇過去，要是周強在校長麵前亂說話，蘇敏不僅要受委屈，說不定還會被誤會。他趕緊跟上去，路過財務室門口時，看見蘇敏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張被揉皺的發票，眼眶紅紅的，卻還在給圍觀的老師解釋：“他的發票不符合規定，真的不能報……”

校長辦公室裡，周強已經坐在了沙發上，蹺著二郎腿，褲腳沾著的泥點蹭在校長新買的茶幾布上。“王校長，您可得為我做主啊！”他拍著大腿，聲音帶著哭腔，“我妹蘇敏在財務室當差，我就報個培訓費，她非說不行，還說要丟工作——您說說，親表哥能害她嗎？不就是改個備註的事，她至於這麼死心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