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被刪除的人

淩晨兩點，李維按下發送鍵，把改了第十三版的方案發到部門群。群裡死寂一片，頭像都灰著，隻有他一個人的訊息孤零零掛在最底下，像墓碑。

三分鐘後，手機響了。是王總。

“小李啊，方案我看了。”王總的聲音在深夜聽起來格外清醒，甚至帶著點剛喝完紅酒的慵懶，“方向是對的，但還不夠有爆破力。你知道的，我們要的不是及格，是驚喜。”

李維握著手機，指節發白。窗外是沉睡的城市，他的電腦螢幕是這間合租屋裡唯一的光源，照亮了泡麪桶和散落的咖啡袋。

“王總，您說的爆破力具體是指……”

“感覺，小李，我要的是感覺！”王總提高了音量，“那種一出來就炸翻全場的驚喜感！你再琢磨琢磨，明天上午十點給我新版本。年輕人，加把勁，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

電話掛了。忙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李維盯著螢幕，文檔上密密麻麻的字開始模糊、旋轉。他三十歲，在這家叫“新動力”的營銷公司乾了五年，頭髮掉了三分之一，胃藥成了常備品，薪水漲了20%——如果算上通貨膨脹，其實是負增長。

但他不敢辭職。父母的房貸還剩十年，妹妹明年考研，房租下個月又要漲。成年人的世界是張細密的網，每個線頭都連著彆人的期待，他困在中央，動彈不得。

第二天上午九點五十分，李維把新改的方案發到王總郵箱。十點整，他準時出現在王總辦公室門口。

門關著。秘書小張抬頭看他一眼，眼神複雜。

“王總在接重要電話，”她說，“你等會兒。”

李維站在門口，像個等待宣判的囚徒。透過磨砂玻璃，他能看見王總模糊的身影，正在辦公桌後手舞足蹈地講電話，笑聲一陣陣傳出來。

十點半，門開了。出來的不是客戶，是蘇晴——比李維晚來兩年的同事，此刻妝容精緻，手裡拿著檔案夾，看到李維時嘴角彎了彎，那笑容說不清是同情還是嘲諷。

“王總讓你進去。”她說，擦肩而過時留下一股香水味。

李維走進辦公室。王總靠在真皮轉椅裡，腳翹在桌上，手裡把玩著一支萬寶龍鋼筆。

“坐。”他冇看李維，眼睛盯著電腦螢幕。

李維在對麵硬邦邦的椅子上坐下，半個屁股懸空——這椅子的設計就是這樣，讓你永遠坐不踏實。

“方案我看了。”王總終於把視線移過來，“比昨天有進步，但還是差點意思。你知道問題在哪兒嗎？”

李維搖頭。

“格局！”王總的手在空中一揮，“你的格局太小了！我們要做的是引爆，是顛覆，是讓所有人看了都喊‘臥槽’的東西！你這個……”他皺起眉頭，像在找一個足夠有殺傷力的詞，“太規矩了。像個小學生作文。”

李維感到血液衝上頭頂。他熬了兩個通宵，查了幾十份行業報告，改了十三遍，最後得到的是“小學生作文”。

“王總，具體是哪個部分……”

“全部！”王總打斷他，“整個思路都不對。這樣，你去找蘇晴，她手上有個案子跟你這個有點類似，你看看人家是怎麼思考的。學習一下，不丟人。”

從辦公室出來時，李維聽見自己的腳步聲在走廊迴盪，空洞得可怕。經過蘇晴工位時，她正在打電話，聲音甜得能滴出蜜來：“王總放心，我一定把這事兒辦得漂漂亮亮的。”

她朝李維瞥了一眼，那眼神讓他想起高中時班上那個總考第一的女生看他的樣子——不是輕蔑，是徹底的、徹底的忽略。

下午，部門開會。王總宣佈，公司接了個大項目，客戶是國內某知名快消品牌，預算八位數。

“這個項目，我決定交給蘇晴負責。”王總說，笑容滿麵，“蘇晴最近的表現大家有目共睹，思維活，敢創新。大家要多向她學習。”

掌聲響起。李維跟著拍手，手心冰涼。

蘇晴站起來，微微鞠躬：“謝謝王總信任。其實這個項目的初步構思，我和李維討論過，他也提了些不錯的建議。”

全場的目光瞬間聚焦到李維身上。他愣住了——他們從冇討論過，他甚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