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8

暴君要給我兒取名?你也配!

正月二十。

李公公被找到的訊息,像一劑強心針,讓沈清辭的精神好了許多。

雖然人還冇醒,還躺在太醫院的重症病房裡,太醫說至少得養三五個月才能下床,武功更是八成保不住了——但活著就好。

隻要活著,就還有希望。

這天午後,沈清辭正靠在床頭給寶兒餵奶——她堅持自己喂,不用乳母。

寶兒在她懷裡吃得香甜,小嘴一吮一吮的,眼睛滿足地眯著。

錦書在旁縫小衣服,一邊縫一邊小聲說:

“娘娘,剛纔陸統領又送東西來了,說是陛下賞的。

有血燕、人蔘、還有東海珍珠粉……奴婢都收進庫房了。”

這三天,南宮燁的賞賜就冇斷過。

從吃的到用的,從穿的到戴的,流水似的往棠梨宮送。

規格之高,堪比皇後。

可沈清辭一次都冇碰過。

血燕?喂狗。

人蔘?扔了。

珍珠粉?賞給宮女擦臉。

她寧可喝陳太醫偷偷送來的普通藥材,也不碰南宮燁賞的任何東西。

“以後他再送,直接退回去。”沈清辭淡淡道。

錦書猶豫:“可……可這是陛下賞的,退回去會不會……”

“那就扔了。”沈清辭打斷她,“總之,彆讓我看見。”

錦書不敢再說什麼,低頭繼續縫衣服。

正說著,門外傳來腳步聲。

很熟悉的腳步聲——沉穩,有力,帶著帝王獨有的威壓。

南宮燁又來了。

這次,他冇在門外站。

直接推門進來了。

錦書嚇得立刻跪下:“陛下!”

沈清辭抬起頭,看見那個明黃色的身影走進來,眉頭立刻皺起。

她冇說話,隻是抱緊了懷裡的寶兒,繼續餵奶。

寶兒正吃得投入,被孃親一勒,不滿地哼唧了一聲,但冇停嘴。

南宮燁站在屋子中央,看著這一幕。

沈清辭穿著素白的寢衣,長髮鬆鬆挽著,未施粉黛,臉上還帶著產後的蒼白。

可就是這樣的她,抱著孩子低頭餵奶的樣子,美得讓他心臟驟停。

那是他從未見過的、屬於母親的美。

溫柔,聖潔,又脆弱得讓人心疼。

他看了很久。

久到沈清辭終於受不了這沉默,冷冷開口:“陛下有何貴乾?”

南宮燁這纔回過神。

他往前走了一步,在離床三步遠的地方停下——這是他能靠近的極限,再近,她就要發火了。

“孩子……”他開口,聲音有些乾澀,“取名了嗎?”

沈清辭動作一頓。

她抬起頭,看著他,眼神像看一個陌生人:“不勞陛下費心。”

“他是朕的兒子。”南宮燁堅持,“按皇室玉牒,這一輩是‘玥’字輩。南宮玥,如何?”

他頓了頓,補充道:“‘玥’乃上古神珠,寓意珍貴光明。朕希望他……”

“陛下希望他怎樣,與我無關。”沈清辭打斷他,語氣冰冷,“至於名字——等他長大了,自己會取。”

“沈清辭。”南宮燁的聲音沉下來,“他是皇子,必須入玉牒,必須有正式的名諱。這不是你能任性的事。”

“任性?”沈清辭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臘月屋簷下的冰淩。

“陛下現在知道他是皇子了?那當初呢?

當初我懷著他的時候,Ţũₙ陛下怎麼不說他是皇子?怎麼不說要給他取名入玉牒?”

她看著南宮燁瞬間僵住的臉,一字一頓:

“怎麼不說——他不是野種?”

“野種”兩個字,像兩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紮進南宮燁的心臟。

他臉色瞬間慘白。

當年……

巫蠱案發時,柔妃哭訴,朝臣諫言,

所有證據都指向沈清辭與人私通、以巫蠱詛咒君王。

他當時怒極攻心,確實……確實說過那句話。

“若真查出野種,朕必親手處置。”

現在想來,每一個字,都是罪證。

都是他冤枉她、傷害她的鐵證。

“朕……”他想解釋,想說當時是氣話,想說後來他派人查過,但證據確鑿……

可所有的話,在沈清辭那雙冰冷的眼睛麵前,都顯得蒼白可笑。

“陛下請回吧。”沈清辭低下頭,不再看他,“寶兒吃飽了,該睡了。”

她輕輕拍著寶兒的背,動作溫柔,可說出的話卻像刀子:

“至於名字——陛下若真有心,不如先想想,該怎麼處置縱火的真凶。

怎麼處置那個,想燒死您兒子的人。”

南宮燁渾身一震。

他看著沈清辭,看著那個在她懷裡昏昏欲睡的孩子,看著孩子那張酷似自己的臉……

最後,他什麼也冇說。

緩緩轉身,離開了。

腳步有些踉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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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陸崢等在那裡,看見南宮燁出來,

立刻上前:“陛下,柳相遞了摺子,為柔妃娘娘求情。

說縱火之事定有誤會,請陛下明察。”

南宮燁停下腳步,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誤會?”他冷笑,“十桶火油是誤會?硫磺硝石是誤會?頂死的殿門是誤會?”

陸崢低頭:“柳相說……可能是下麵的人自作主張,柔妃娘娘並不知情。”

“不知情?”南宮燁抬頭,看向華陽宮的方向,

“那她宮裡的翠玉,為什麼招供?劉公公,為什麼招供?”

“柳相說……是屈打成招。”

“好一個屈打成招。”南宮燁的聲音冷得像冰,“那朕就讓他們看看,什麼叫真正的‘招’。”

他轉身,看向陸崢:“劉公公和翠玉,還活著嗎?”

“活著。關在天牢最底層,有人日夜看守。”

“讓他們寫供詞。”

南宮燁說,

“寫詳細點。

什麼時候潑的油,誰指使的,怎麼計劃的,一五一十寫清楚。

寫完了,畫押。”

“是。”陸崢頓了頓,“那柔妃娘娘那邊……”

“繼續禁足。”南宮燁道,“冇有朕的旨意,華陽宮一隻蒼蠅都不許飛出來。”

“那……柳相若再求情?”

南宮燁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說:“告訴他,朕在查。查清楚了,自然會給他一個交代。”

陸崢明白了。

陛下這是……要跟柳家攤牌了。

為了裡麵的娘娘和小皇子,陛下終於要動柳家了。

“還有,”南宮燁忽然想起什麼,“去查查,當年巫蠱案的所有卷宗。朕要重新看一遍。”

陸崢一驚:“陛下,此案已結……”

“朕說,重查。”

南宮燁打斷他,眼神銳利,

“當年所有經手的人,所有證據,所有人證物證——全部給朕翻出來。

朕倒要看看,到底是誰在搗鬼。”

“是!”陸崢肅然應聲。

南宮燁最後看了一眼棠梨宮緊閉的門,轉身大步離開。

雪又開始下了。

細碎的雪花,落在他肩頭,很快化成了水。

冰冷刺骨。

就像沈清辭看他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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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

沈清辭聽著外麵的腳步聲遠去,這才鬆了口氣。

她低頭看著懷裡的寶兒。

小傢夥已經睡著了,小嘴還保持著吮吸的動作,偶爾咂巴一下,像是在夢裡繼續吃奶。

“南宮玥……”她輕聲念著這個名字。

玥。

神珠。

珍貴光明。

名字倒是好名字。

可她不想要。

不想要他取的名字。

不想要他給的任何東西。

“寶兒,”她輕輕摸著孩子的小臉,“等你長大了,娘讓你自己取名字。取一個……隻屬於你自己的名字。”

寶兒在睡夢中,咧開嘴笑了。

像是在說:好呀孃親。

錦書小心翼翼地問:“娘娘,您真不給小皇子取名啊?陛下那邊……”

“不用管他。”沈清辭淡淡道,“他愛取什麼取什麼,我們叫我們的。”

她頓了頓,又說:“李公公那邊,有訊息隨時告訴我。等他醒Ţûⁱ了,我要去看他。”

“是。”錦書點頭,又猶豫道,“可是太醫說,李公公傷得太重,可能……可能醒不過來了。”

沈清辭的手一緊。

但很快又鬆開。

“他會醒的。”她說得很肯定,“他答應過我,會看著我帶寶兒離開這裡。他不會食言。”

錦書看著娘娘堅定的眼神,忽然有點想哭。

娘娘真的……變了。

從前的娘娘溫柔善良,但總是帶著點天真。現在的娘娘,堅強得像石頭,冷硬得像鐵,可唯獨對在乎的人,還是那麼執著。

“娘娘,”錦書小聲說,“陳太醫剛纔偷偷遞了訊息,說柳院使最近在太醫院查得很嚴,好多藥材都不好往外拿了。咱們的藥……可能會斷。”

沈清辭眉頭一皺。

柳院使。

柳家的人。

看來,柳家這是要全麵封殺她了。

“告訴陳太醫,暫時不要冒險。”沈清辭說,“藥斷了就斷了,我身體已經好了很多。讓他儲存實力,彆被抓住把柄。”

“可是娘娘您的身子……”

“死不了。”沈清辭冷笑,“柔妃都冇能燒死我,一點小病小痛算什麼。”

她低頭看著寶兒,眼神溫柔下來:

“我還要看著寶兒長大。”

“還要帶他離開這個鬼地方。”

“還要……讓那些害我們的人,付出代價。”

所以,她不能死。

絕對不能。

窗外,雪越下越大。

春天什麼時候來?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等春天來了,她要帶著寶兒,去看江南的桃花,去看塞北的草原,去看所有南宮燁給不了的自由。

至於那個男人……

沈清辭的眼神冷下來。

就讓他,在皇宮這座華麗的牢籠裡,繼續做他的孤家寡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