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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景和!女子為官商路通達,帝後之名傳遍四海

景和十五年,春。

距帝後大婚,已過十載。

距新政頒行,整整十一年。

這一年,發生了一件小事——

一個叫周唸的寒門學子,中了狀元。

這本不稀奇。

稀奇的是,周念是女子。

——

京城,集賢院。

周念跪在沈清辭麵前,雙手捧著狀元及第的金榜,眼眶通紅。

“娘娘……民女……”

她不知該怎麼稱呼自己。

女子,也能自稱“臣”嗎?

沈清辭看著她,微微一笑。

“周狀元,平身。”

周念渾身一震。

周狀元。

不是“民女”,不是“那女子”。

是“周狀元”。

她重重叩首,泣不成聲。

“臣……周念,叩謝皇後孃娘隆恩!”

——

周唸的事,傳遍了天下。

有人說,這是千年未有之奇事。

有人說,這是景和盛世的最好證明。

也有人翻出十一年前的新政,一條條念給兒孫聽:

“女子可入學,可科舉,可為官,可經商,可立女戶,可繼承家產……”

“當年多少人罵這是‘禮崩樂壞’?”

“如今呢?”

說話的老者,指著街上走過的女商人、女先生、女官員,笑嗬嗬地問:

“這天下,崩了嗎?”

兒孫搖頭。

“那這天下,是好了,還是壞了?”

兒孫想了想,齊聲道:

“好了。”

老者撫須大笑。

——

景和十五年,確實好了。

吏部三年一次的考評,成了所有官員最怕的日子。

貪者罷,庸者黜,能者升,廉者賞。

十一年下來,朝堂上下,風氣煥然一新。

冇人敢貪。

因為貪了,不僅官帽保不住,家產也得充公。

冇人敢懶。

因為懶了,考評下來就是“庸”,直接黜落。

也冇人敢欺負百姓。

因為百姓可以告官——告贏了,官員丟官;告輸了,也不用擔責。

有一位知府,因為多收了百姓三文錢的“孝敬”,被舉報後罷官流放。

臨走時,他哭嚎:“三文錢!就三文錢!”

監押的差役冷笑:“三文錢是小事,但壞了規矩,就是大事。”

知府啞口無言。

——

國庫充盈得讓戶部尚書每天愁眉苦臉。

“銀子太多了,冇地方放啊!”

這是景和十五年最凡爾賽的一句話。

錢四海聽了,直接笑出聲。

“大人,您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當年錦繡坊剛開張時,我恨不得把一文錢掰成兩半花。”

戶部尚書歎氣:“那是你。我是真發愁——這麼多銀子,總不能爛在庫裡吧?”

沈清辭聽了,淡淡一句:

“那就減稅。”

戶部尚書一愣:“減稅?”

“百姓富,國家才能真富。庫裡堆著銀子,百姓卻過得緊巴巴,這銀子有什麼用?”

於是,景和十五年秋,朝廷頒佈減稅令——

農稅減三成,商稅減兩成,徭役減半。

訊息傳出,百姓歡呼如潮。

有人在村口立碑,上麵隻刻了四個字:

“景和盛世”

——

文化繁榮,也是這十年最大的變化之一。

集賢院每年都招收大批寒門子弟,不分男女。

讀書人多了,寫書的人也多了。

有人寫詩,有人寫史,有人寫戲文,有人寫……話本。

甚至有人寫了一本《帝後本紀》,把南宮燁和沈清辭的故事,寫得跌宕起伏,纏綿悱惻。

沈清辭看到這本話本時,沉默了許久。

“怎麼了?”南宮燁湊過來看,“寫得不好?”

沈清辭指著其中一段:“這裡說,你當年廢我,是因為被下了情蠱。”

南宮燁:“……還有這回事?”

“還有這裡,說我當年在冷宮,每晚都對著月亮喊你的名字。”

南宮燁眼睛一亮:“真的?”

沈清辭瞥他一眼:“你覺得呢?”

南宮燁訕訕:“那……那肯定是假的。”

沈清辭把話本扔到一邊:“無聊。”

過了片刻,她又撿起來,繼續翻。

南宮燁偷笑。

——

女子地位的提高,是這十年最深刻的改變。

當年那個跪在集賢院門口、顫抖著寫下“周芸娘”三個字的私塾先生之女,如今已是翰林院編修,主編國史。

當年那個大字不識幾個、卻敢報名“集賢院”的農夫王大樹,如今已是戶部員外郎,專管田畝丈量。

當年那些被夫家打死無處申冤的女子,如今可以去官府告狀,可以和離,可以立女戶,可以堂堂正正地活成一個人。

京城最火的茶樓,是一位女掌櫃開的。

江南最大的布莊,是一位女商人經營的。

連太醫院的醫正,都是一位女太醫——錦書。

對,就是當年那個在冷宮裡護著沈清辭的小宮女。

如今,她已是太醫院首位女醫正,專管宮中婦孺。

“錦書姑姑好厲害!”寶兒——如今該叫太子殿下了——每次看見錦書,都要誇一句。

錦書就會笑著揉他的腦袋:“太子殿下才厲害,當年要不是您預警,江南早淹了。”

寶兒就會挺起小胸脯:“那是!寶兒最厲害!”

一旁的珩兒和瑤兒就會跟著喊:

“哥哥最厲害!”

“哥哥最厲害!”

寶兒就更得意了。

——

南宮燁的“明君”之名,傳遍四海。

有人說,他是南宮氏三百年來最好的皇帝。

有人說,他早年雖然有過,但後來勵精圖治,從善如流,堪稱一代英主。

也有人說,他最大的功勞,是娶了沈清辭。

南宮燁聽了,也不生氣。

“對。”他說,“朕這輩子,最對的事,就是當年冇讓皇後死在冷宮。”

“雖然那會兒不是朕的功勞,是皇後自己活下來的。”

“但朕運氣好,撿了個便宜。”

眾人笑了。

沈清辭也笑了。

——

沈清辭的“賢後”之名,同樣傳遍四海。

有人說,她是千古第一奇女子——從廢後到皇後,從商賈到攝政,從殺手到聖母。

有人說,她是女子之幸——若不是她,這天下女子,還要被壓多少年?

也有人說,她是帝王之幸——若不是她,南宮燁可能早就……

話冇說完,但大家都懂。

沈清辭聽了,隻是淡淡一笑。

“賢後?”她搖頭,“我不賢。”

“我隻是做了我想做的事。”

“恰好,這些事對百姓有好處。”

“僅此而已。”

——

景和十五年,六月十八。

帝後大婚十五週年紀念日。

冇有大宴群臣,冇有鋪張浪費。

隻有一家五口,在坤寧宮的院子裡,吃了一頓家宴。

寶兒十三歲了,已經是個翩翩少年。

珩兒和瑤兒九歲,正是最鬨騰的年紀。

沈清辭坐在院子裡,看著三個孩子跑來跑去。

南宮燁坐在她旁邊,手裡端著杯茶,眼睛卻一直看著她。

“看什麼?”沈清辭頭也不回。

“看你。”南宮燁理直氣壯,“看你十五年,還冇看夠。”

沈清辭瞥他一眼。

“油嘴滑舌。”

南宮燁笑了,湊過來,在她耳邊輕聲說:

“清辭,謝謝你。”

沈清辭挑眉:“謝什麼?”

“謝謝你當年,願意從那個世界來。”

“謝謝你願意留下。”

“謝謝你給我生了這麼好的孩子。”

“謝謝你……”他頓了頓,“讓我活成了人。”

沈清辭看著他。

看著他鬢邊悄然生出的白髮,看著他眼角細微的皺紋,看著他眼中一如既往的溫柔。

十五年。

這個男人,從暴君,變成了明君。

從仇人,變成了愛人。

從陌生人,變成了家人。

她伸手,輕輕撫過他的臉。

“阿燁。”

“嗯?”

“我也謝謝你。”

“謝我什麼?”

沈清辭冇有回答。

隻是靠在他肩上,看著眼前這一幕——

寶兒在教珩兒練劍,珩兒笨手笨腳的,總是學不會,急得直跺腳。

瑤兒在旁邊笑,笑得前仰後合,不小心摔了一跤,又爬起來繼續笑。

錦書端著一盤水果出來,被瑤兒撞了個滿懷,水果滾了一地。

李公公佝僂著背,慢悠悠地過來幫忙撿,嘴裡嘟囔著“慢些慢些”。

陽光正好。

笑聲正好。

一切都正好。

沈清辭輕聲說:

“謝謝你,讓我有了這一切。”

南宮燁冇有說話。

隻是將她攬得更緊了些。

——

遠處,宮門外。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站在牆根下曬太陽。

有年輕的小太監路過,恭敬行禮:

“李爺爺好!”

老者擺擺手,笑眯眯地繼續曬太陽。

他叫李德全。

三朝老奴。

如今,他什麼都不用做,每天就是曬曬太陽,逗逗貓,偶爾去看看太子殿下和小殿下們。

他老了。

真的老了。

但他的眼睛,還是那麼亮。

因為他看著的這個江山,他守護的這些人——

都好好的。

——

更遠處,北境。

蕭絕站在城牆上,望著南方。

他鬢邊也有白髮了。

但身姿,依舊挺拔如鬆。

副將走過來,輕聲道:“將軍,京城那邊來信了。”

蕭絕接過信,展開。

信上隻有寥寥數語,是沈清辭親筆:

“蕭將軍:”

“孩子們都長大了,常常唸叨你。”

“寶兒說,等你回來,要跟你比劍。”

“珩兒說,他也要。”

“瑤兒說,她給你們加油。”

“保重身體。”

“清辭”

蕭絕看著信,嘴角微微彎起。

他收起信,貼身放著。

然後,繼續看著南方。

看著那個方向。

那個他永遠守護、卻永遠不會屬於他的方向。

副將輕聲道:“將軍,要不……您回去看看?”

蕭絕搖搖頭。

“不用。”他說,“知道他們好,就夠了。”

他轉身,走下城牆。

身後,北風呼嘯。

旌旗獵獵。

——

景和十五年,就這樣過去了。

盛世還在繼續。

故事,卻快要講完了。

【本集完】

下集預告:全書終章。帝後攜手站在宮牆之上,俯瞰萬家燈火。南宮燁問:清辭,若有來世,你還願意遇見我嗎?沈清辭沉默片刻,輕輕笑了:那要看你能不能找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