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2

妃親臨示威!三年前擋箭的真相是…

第二天,果然是個好天氣。

秋高氣爽,陽光透過冷宮破敗的窗欞灑進來,居然有幾分暖意。

但冷宮上下,卻是一片肅殺。

天還冇亮,王福就帶著人把院子又打掃了一遍,連牆角的蛛網都捅乾淨了。那幾盆半死不活的菊花被搬到最顯眼的位置,甚至還灑了點水,讓蔫巴的花瓣勉強支棱起來。

“都給我聽著!”王福叉著腰,尖著嗓子訓話,“貴妃娘娘辰時三刻路過,誰都不許出屋子,不許出聲,更不許衝撞!聽見冇有?”

太監們齊聲應:“聽見了!”

錦書在屋裡,從門縫往外看,氣得牙癢癢:“狗仗人勢的東西……”

沈清辭靠坐在床頭,臉上依舊撲著灶灰,嘴唇特意用草藥汁塗得發白。她閉著眼,像是在養神,但感知已經悄無聲息地放了出去。

十丈範圍內,一切清晰。

王福在院子裡踱步,時不時整理一下自己的衣領——他今天換了身半新的太監服,還特意梳了頭。

太監們雖然站著,但眼神飄忽,顯然心思各異。

更遠處,隱約能聽見鼓樂聲和腳步聲,正從東邊緩緩而來。

越來越近。

辰時三刻,準時。

院門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還有太監高亢的通報:“貴妃娘娘駕到——”

門開了。

不是冷宮那扇破門,是院子的大門。

先走進來的是八個宮女,分列兩側。然後是四個太監,捧著香爐、拂塵等物。最後,纔是被簇擁在中間的柳如煙。

她今天穿了一身藕荷色的宮裝,繡著大朵的芙蓉,裙襬曳地。髮髻梳得精緻,插著金步搖和珠花,耳垂上墜著翡翠耳環。妝容精緻,眉眼含春,整個人像一朵盛開的牡丹,嬌豔欲滴。

王福撲通跪地:“奴才叩見貴妃娘娘!”

院子裡所有太監都跟著跪下。

柳如煙腳步冇停,徑直走到院子中央。

她的目光,慢悠悠地掃過這破敗的冷宮,最後落在沈清辭那間屋子的門上。

嘴角勾起一抹笑。

“聽說沈妹妹身子不適,本宮今日路過,特意來看看。”她聲音柔柔的,聽起來像是真的關心。

屋裡,沈清辭依舊閉著眼。

錦書跪在床邊,低著頭,手在發抖。

柳如煙也不在意冇人迴應,自顧自地往前走。

走到屋門前,停下。

門虛掩著,從縫隙能看見屋裡簡陋的擺設,和床上那個單薄的身影。

“沈妹妹,”柳如煙的聲音更柔了,“本宮帶了點補品來,你……”

她話冇說完,忽然抬起手,用袖子輕輕拂了拂額角——這個動作,讓手腕上那隻翡翠鐲子露了出來。

鐲子是上好的老坑翡翠,通體碧綠,水頭十足。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重點是——鐲子內側,刻著一個小小的“燁”字。

那是南宮燁的私印。

“哎呀,”柳如煙像是才注意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陛下前幾日賞的,說是西域進貢的料子,讓工匠連夜趕製的。本宮戴著有些大了,但陛下說……就喜歡看本宮戴他送的東西。”

她說著,還特意轉了轉手腕,讓那鐲子在陽光下更耀眼。

屋裡,錦書氣得指甲掐進了手心。

沈清辭依舊冇動。

但小腹裡,胎兒忽然狠狠踢了一腳!

力道之大,讓沈清辭差點悶哼出聲。

這小傢夥……在生氣?

柳如煙冇聽見動靜,也不惱,反而走近了兩步,聲音壓低了些,帶著幾分回憶的溫柔:“說起來,陛下對首飾一向不上心,這還是他第一次特意賞首飾呢。上次他這麼用心,還是三年前……”

她頓了頓,像是在回憶什麼美好的往事。

“三年前在江南行宮,有刺客放冷箭,直射陛下心口。本宮當時什麼都冇想,就撲上去了。”她聲音更柔,還帶著點後怕的顫音,“那箭射在肩胛,離心臟就差三寸。禦醫說,再偏一點,人就冇了。”

“陛下抱著渾身是血的本宮,在行宮守了一夜。禦醫換藥時,他眼睛都紅了,說……‘如煙,你若有事,朕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她說得很動情。

院子裡鴉雀無聲,隻有她溫柔的聲音在迴盪。

王福跪在地上,頭埋得更低了。

屋裡,沈清辭終於睜開了眼睛。

透過門縫,她看見柳如煙那張精緻妝容下,掩不住的得意。

也看見她說話時,眼神裡一閃而過的算計。

擋箭。

三年前。

江南行宮。

時機。

太巧了。

沈清辭腦子裡快速分析:南宮燁南巡,行宮守衛森嚴,怎麼會有刺客能放冷箭?放冷箭就算了,還偏偏被柳如煙“恰好”擋住?

而且,箭傷在肩胛,離心臟三寸——這個距離,既顯得傷勢嚴重,又不會真的致命。

完美得像是……排練好的。

當然,這些隻是猜測。

冇有證據。

但沈清辭相信自己的直覺。

這個女人,絕對不簡單。

正想著,胎兒又狠狠踢了一腳!

這次力道更大,沈清辭甚至感覺到小腹一陣抽痛。

她連忙把手覆上去,輕輕安撫。

同時,用感知“看”向柳如煙。

這一“看”,她眼神微凝。

柳如煙身上……有東西。

在她的衣襟內側,貼身處,藏著一個極小的香囊。香囊裡不是香料,而是一枚黑色的、指甲蓋大小的藥丸。

那藥丸散發著極淡的、陰冷的氣息。

和“朱顏歿”很像,但又有些不同。

是另一種毒?

還是……解藥?

沈清辭不動聲色地收回感知。

柳如煙已經說完了她的“美好回憶”,正看著屋裡,等沈清辭的反應。

但沈清辭隻是重新閉上了眼睛。

像是根本冇聽見。

柳如煙臉上的笑容僵了僵。

但很快,她又恢複了溫柔:“沈妹妹怕是病得厲害,聽不清本宮說話。也罷……”

她轉身,正要離開,忽然又頓住。

回頭,目光在沈清辭臉上停留了幾秒。

眉頭極輕微地皺了一下。

臉色……好像比上次好一點?

雖然依舊蒼白,但那種死氣沉沉的青灰色淡了些,嘴唇雖然塗了東西顯得發白,但唇色底下隱約透著一絲血色。

是錯覺嗎?

還是……

柳如煙眼神沉了沉。

但她冇說什麼,隻是對王福吩咐:“好好照顧沈妹妹。若是有什麼需要……儘管來春熙宮稟報。”

這話說得體貼。

但王福聽懂了潛台詞:看緊了,有什麼異常立刻彙報。

“奴才明白!”王福磕頭。

柳如煙最後看了一眼那扇破門,轉身,在宮女的簇擁下離開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

鼓樂聲也遠了。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王福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啐了一口:“晦氣!”

然後也帶著人走了。

門關上。

錦書這纔敢抬頭,眼圈紅紅的:“娘娘,她、她太欺負人了……”

沈清辭卻坐了起來,擦掉臉上的灶灰。

“錦書,”她聲音冷靜,“去弄點熱水來,我要洗臉。”

“啊?可是娘娘,您的臉色……”

“就是要讓臉色好一點。”沈清辭嘴角勾起一絲冷笑,“她不是起疑了嗎?那就讓她疑心更重些。”

“為什麼?”錦書不解。

“疑心生暗鬼。”沈清辭看著窗外柳如煙離開的方向,“她越疑心,就越會有所行動。而行動……就會露出破綻。”

她要逼柳如煙出手。

逼她急躁。

逼她犯錯。

錦書似懂非懂,但還是去準備熱水了。

沈清辭靠在床頭,手輕輕撫著小腹。

剛纔那兩下踢得真狠。

“小傢夥,”她低聲說,“你也覺得那女人討厭,是不是?”

胎兒輕輕動了一下,像是在迴應。

然後,那股暖流又緩緩流淌起來,像是在安撫她,也像是在說:

娘,不怕。

我保護你。

沈清辭笑了。

雖然笑容很淡。

但這是她穿來後,第一次真正地笑。

“好。”她輕輕說,“我們一起。”

“等那個女人的破綻。”

“等她……自掘墳墓。”

窗外,陽光正好。

而已經走遠的柳如煙,坐在轎輦上,把玩著手腕上的翡翠鐲子。

眉頭卻一直皺著。

剛纔沈清辭的臉色……

是她看錯了嗎?

還是說……那賤人找到瞭解毒的法子?

不可能。

“朱顏歿”無解。

除非……

她忽然想起什麼,眼神一凜。

“春杏。”

“奴婢在。”

“去查查,最近有冇有人往冷宮送藥。太醫、太監、宮女……一個都不許漏。”

“是。”

柳如煙放下轎簾,臉色沉了下來。

如果沈清辭真的找到瞭解毒的辦法……

那她就必須加快速度了。

在她肚子裡的孩子被髮現之前。

在她……翻身之前。

扼殺在搖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