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

西嶺倒戈!本宮誅殺戶部侍郎奪回糧草!

十月十三,白狼河上遊,北漠軍臨時營地。

國師赤朮盯著麵前攤開的地圖,

枯瘦的手指在“黑石城”三個字上來回摩挲,

指甲邊緣因用力而泛白。

“可汗在他們手裡。”

他聲音嘶啞,像砂紙磨過鐵器,

“但我們不能退。退了,北漠今後百年都抬不起頭。”

帳下將領們沉默。

誰都知道這個道理,但誰也都知道——

八萬大軍連夜奔襲白狼河淺灘的計劃,已經暴露了。

南宮軍提前佈防,他們的突襲變成了強攻。

“國師,西嶺那邊……”

一個萬夫長小心翼翼開口,

“巴圖的‘白狼部’三天冇有訊息了。

按照約定,他們該在昨日與我們彙合,從側翼夾擊黑石城。”

赤朮眼皮跳了跳。

西嶺九部,是他這次南征最大的依仗之一。

那些在雪山裡長大的蠻子熟悉地形,擅長山地戰,更重要的是——他們夠貪。

他許給他們黑石城破後“三日不封刀”的劫掠權,外加鹽鐵專營的承諾。

“派人去催。”

赤朮冷聲道,

“告訴他們,若再不來,承諾作廢。北漠的鐵蹄,踏平西嶺雪山也不難。”

“是。”

傳令兵剛出帳,另一個斥候連滾爬爬衝進來:“國師!西嶺……西嶺九部的使者到了!”

赤朮精神一振:“快請!”

進來的卻不是他熟悉的西嶺首領,

而是一個臉上塗著油彩的年輕戰士,手裡捧著一卷羊皮。

“白狼部勇士烏恩,奉巴圖首領之命,送信給國師。”

戰士單膝跪地,姿態恭敬。

赤朮接過羊皮卷,展開。

第一眼,他臉色就變了。

不是西嶺文,是南宮文。

第二眼,他額頭青筋暴起。

羊皮捲上的內容很簡單:

“致北漠國師赤朮:西嶺九部已與南宮聖宸皇後達成盟約。

自今日起,斷絕與北漠一切往來。

過往承諾,皆作廢。

另附贈訊息一則:貴軍在白狼河畔的三處糧草囤積點,已於昨夜焚燬。

勿念。——西嶺九部共署”

“砰!”

赤朮一拳砸在案上!

“巴圖——!!!”他嘶聲怒吼,“背信棄義的狗!”

帳中將領們傳閱羊皮卷,個個麵如土色。

糧草被燒?那他們這八萬大軍吃什麼?!

“國師,我們現在……”

“閉嘴!”

赤朮胸膛劇烈起伏,許久,他強行壓下暴怒,陰冷道,

“西嶺叛變,糧草被燒,這是絕境——但也是機會。”

他猛地抬頭:“南宮皇後一定以為我們軍心大亂,會撤軍。傳令!

全軍輕裝,丟棄所有輜重,隻帶三日口糧!”

“國師?!”

“我們要在她最鬆懈的時候,發動總攻!”

赤朮眼中閃過瘋狂的光,

“冇有退路了。

要麼攻下黑石城,搶他們的糧,要麼……死在城下!”

---

同一日,辰時,黑石城帥府。

沈清辭看著西嶺使者送來的羊皮卷原件,

以及附贈的三枚北漠糧倉守衛令牌,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巴圖首領很會做生意。”

她對站在帳中的西嶺使者說,

“一份投誠書,換十年互市免稅。值。”

使者是個精瘦的中年漢子,叫赫哲,是蕭絕母親當年的貼身護衛。

他恭敬垂首:“皇後孃娘,我們首領還有一句話讓屬下轉達:西嶺人重諾,既然選了邊,就不會反覆。

但求娘娘……善待我們九部的子民。”

“本宮承諾的事,從不食言。”

沈清辭從案後起身,走到沙盤前,

“不過赫哲將軍,本宮也需要西嶺兌現另一個承諾。”

“娘娘請說。”

“北漠糧倉被燒,赤朮現在隻有兩個選擇:撤軍,或拚命。”

沈清辭手指點在黑石城的位置,

“以他的性格,會選後者。

而拚命,就需要最快速度抵達城下——”

她的手指往白狼河方向移動:“所以他會走‘狼嚎峽’。

那裡是最近的路,但地勢險要,兩側山崖陡峭。

我要西嶺九部的山地戰士,在峽穀兩側埋伏。

不用正麵交戰,隻需做一件事。”

赫哲抬頭:“什麼事?”

“扔石頭。”

沈清辭吐出三個字,

“狼嚎峽的崖壁風化嚴重,山石鬆動。

你們隻需要在赤朮大軍通過時,用撬棍、用火燒、用任何方法,讓山崖塌方。

封住他們的前路和後路。”

她頓了頓:“然後,放火燒山。”

赫哲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要把八萬北漠軍活埋、燒死在峽穀裡!

“娘娘……那峽穀裡可能有我們的斥候……”

“你們的斥候,半個時辰前已經全部撤回。”

沈清辭從案上拿起一份密報,

“蕭將軍親自接應的。

現在峽穀裡,隻有北漠人。”

赫哲看著眼前這個一身素衣、麵容平靜的女子,後背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這個女人,算得太準,也太狠。

“屬下……明白了。”他單膝跪地,“西嶺九部,必不負所托。”

---

午時,京城,戶部衙門。

沈安邦看著麵前堆積如山的賬冊,花白的眉毛緊緊擰在一起。

“王侍郎。”

他抬頭看向坐在對麵的戶部左侍郎王崇德,聲音還算平靜,

“江南漕運那三十船軍糧,到底卡在哪個環節了?”

王崇德慢條斯理地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

“沈老大人,不是下官推脫,實在是……

今年江南水患,河道多處淤塞,漕船行進緩慢啊。”

“緩慢?”

沈安邦拿起一份急報,

“北境大軍三日後麵臨斷糧!你跟我說緩慢?”

“哎喲,軍國大事,下官豈敢怠慢?”

王崇德放下茶盞,皮笑肉不笑,

“但沈老大人也知道,這漕運疏通,需要人力、需要銀子、需要時間。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需要多少銀子?”

“這個嘛……”

王崇德從袖中掏出一本賬冊,

“初步估算,疏通河道需銀五萬兩,

征調民夫需銀三萬兩,再加上沿途關卡打點……”

“八萬兩?”

沈安邦氣笑了,

“王侍郎,你是覺得老夫不懂漕運,還是覺得北境將士的命不值錢?”

“下官不敢。”

王崇德拱手,語氣卻毫無敬畏,

“沈老大人若覺得不妥,大可親自去江南督辦。

不過……您這身子骨,經得起舟車勞頓嗎?”

話裡話外,全是拿捏。

沈安邦盯著他,忽然也笑了。

他放下急報,從懷中取出一卷明黃絹帛,緩緩展開。

王崇德起初還漫不經心,待看清絹帛上的璽印時,瞳孔驟然收縮!

雙璽!

左鳳右龍,赤金鳳璽與皇帝玉璽並列!

絹帛上的硃筆禦批力透紙背:

“凡延誤軍需者,無論品階,無論親疏,立斬不赦,九族流放。

持此令者,可先斬後奏。——南宮燁、沈清辭”

“王侍郎。”

沈安邦的聲音冷了下來,

“現在,能說說那三十船糧,到底在哪了嗎?”

王崇德額角滲出冷汗,強笑道:“沈、沈老大人,這……這定是有人偽造……”

“偽造?”沈安邦拍了拍手。

帳後轉出兩人。

一人黑衣勁裝,麵容冷峻,是陸錚。

另一人青衣文士,手持賬冊,是墨十三。

“陸錚統領昨夜已接管京城所有城門防務。”

沈安邦淡淡道,

“墨先生,把你查到的,念給王侍郎聽聽。”

墨十三翻開賬冊,聲音平穩無波:

“靖隆九年十月,戶部左侍郎王崇德,收受江南鹽商賄賂白銀三萬兩,私放鹽引超配額。”

“十月九日,王崇德密會靖王府長史,得銀五萬兩,承諾拖延北境糧草運輸。”

“十月十一日,王崇德指使漕運衙門主事,以‘河道淤塞’為由,扣留軍糧船三十艘於臨清閘。

實際河道暢通,船隊已被秘密轉移至靖王私港。”

一條條,一樁樁,時間、地點、金額、人證物證俱全。

王崇德臉色慘白如紙,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沈、沈老大人!

下官冤枉!

這都是構陷!構陷!”

“是不是構陷,去了詔獄再說。”沈安邦收起絹帛,“陸錚統領,拿人。”

“是!”

玄影一揮手,兩名暗衛上前,直接卸了王崇德的官帽官服,鐵鏈加身。

“不!你們不能抓我!我是靖王的人!靖王不會放過——”王崇德的嘶吼戛然而止。

玄影一掌劈在他後頸,人軟軟倒下。

“沈大人,”玄影拱手,“此人招供前,是否要……”

“不必。”沈安邦搖頭,“皇後孃娘有令:非常時期,用非常手段。王崇德九族全部下獄,家產抄冇充作軍餉。至於那三十船糧——”

他看向墨十三:“有把握拿回來嗎?”

墨十三微笑:“昨夜已經拿回來了。

此刻船隊應該已經過了滄州,最遲明晚抵達北境。”

沈安邦長長吐出一口氣。

“另外,”墨十三補充,“靖王在江南的六個私倉,屬下也派人‘查抄’了。

共計糧草十五萬石,白銀三十萬兩,

已全部登記造冊,一半運往北境,一半充入國庫。”

沈安邦愣了愣,隨即苦笑:“皇後孃娘這是……要把靖王逼瘋啊。”

“娘娘說,”墨十三壓低聲音,“瘋狗纔會跳牆。跳了牆,纔好打死。”

---

十月十四,黃昏,狼嚎峽。

赤朮率領的八萬北漠軍,正如沈清辭所料,一頭紮進了這條絕路。

峽穀幽深,兩側崖壁高聳,天色漸暗,隊伍拉成長蛇在穀底艱難前行。

“快!再快!”赤朮在隊伍中段厲聲催促,“天黑前必須出穀!”

但話音剛落——

“轟隆隆——!!!”

前方傳來震耳欲聾的巨響!

山崩了!

無數巨石從崖頂滾落,瞬間將峽穀出口堵死!

緊接著,後方也傳來同樣的巨響——退路也被斷了!

“有埋伏!!!”將領們嘶聲大吼。

然而更恐怖的還在後麵。

峽穀兩側,突然亮起無數火把!

不是南宮軍的製式火把,是西嶺人用的、浸了鬆油的狼牙火把!

然後,一個個燃燒的草球、油罐,從崖頂拋下!

火借風勢,瞬間蔓延!

“西嶺人——!!!”赤目眥欲裂,“巴圖!我必屠你全族——啊!!”

一支火箭射穿了他的肩膀!

火海中,八萬北漠軍哭嚎、踐踏、自相殘殺……

峽穀化作煉獄。

---

同一夜,黑石城帥府。

沈清辭收到戰報時,正在給南宮燁換藥。

他的咳血之症因連日軍務操勞又加重了,

今早咳出的血裡帶了黑色絮狀物——這是毒素深入肺腑的征兆。

“狼嚎峽大捷。”

她簡單說了結果,手上動作冇停,

用銀刀颳去他肩上腐肉,敷上特製的金瘡藥,

“赤朮當場身亡,八萬北漠軍,逃出去的不足五千。”

南宮燁靠在榻上,臉色蒼白,

聞言卻笑了笑:“皇後用兵,鬼神莫測。”

沈清辭冇接話,仔細包紮好傷口,才道:“陛下該休息了。”

“那你呢?”

“我要等最後一份戰報。”

她轉身走向沙盤,

“北漠可汗被擒,赤朮戰死,主力全軍覆冇——但王庭還在。

那個十三歲的北漠新可汗,一定會反撲。”

南宮燁看著她挺直的背影,忽然問:“清辭,等這場仗打完,你打算做什麼?”

沈清辭手指在沙盤上頓了頓。

許久,她輕聲說:“做我該做的事。”

“那……朕呢?”南宮燁的聲音很輕,“朕在你‘該做的事’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