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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一夜連丟三城!殺手皇後在彆院喝茶時暴君在咳血下旨
霜降後的第七日,北境的雪比往年早了半個月。
而比雪更早到來的,是插著三根黑翎的八百裡加急戰報。
寅時三刻,養心殿。
南宮燁剛服下太醫開的安神湯——自從沈清辭離宮那日,他就冇睡過一個整覺。
夜夜驚醒,夢裡全是她轉身離去的紅衣背影,
還有寶兒揮著小手說“爹爹加油”的模樣。
湯藥很苦,他卻嘗不出味道。
“陛下,”玄影如鬼魅般出現在殿內,聲音帶著罕見的緊繃,“北境急報。”
南宮燁抬眸,眼中血絲密佈:“說。”
“昨夜子時,北漠蒼狼、黑鷹兩部,聯合西嶺‘鬼麵’部落,
集結二十萬鐵騎,突襲飛雲關。”
玄影一字一句,
“守將張勉戰死,飛雲關……失守。”
“哐當——”
藥碗從南宮燁手中滑落,砸在地上,碎片和藥汁濺了一地。
“你說什麼?”他聲音發顫,“飛雲關……丟了?”
飛雲關是北境第一道屏障,地勢險要,易守難攻。
守將張勉是他親手提拔的老將,守關十五年,從未出過差錯。
“不止。”
玄影垂下眼,“敵軍破關後兵分三路,
一路南下直取朔風城,一路東進破青岩關,
還有一路……繞道陰山,突襲了糧草大營。”
“青岩關也……”
南宮燁猛地站起,卻因連日不眠的眩暈又跌坐回去。
“青岩關守將臨陣脫逃,關隘……半日即破。”
玄影聲音艱澀,
“現在敵軍三路合圍,已逼近朔風城。
朔風守將連發十二道求援信,說若三日內援軍不到……城必破。”
一夜之間。
三關儘失。
二十萬敵軍長驅直入。
南宮燁坐在龍椅上,隻覺得渾身發冷。
他登基十年,北境從未有過如此慘敗。
“蕭絕呢?”他猛地想起,“蕭絕不是已經返北了嗎?!”
“蕭將軍五日前抵達北境,但……”
玄影頓了頓,
“他接手的是個爛攤子。
軍心渙散,糧草被燒,
三關失守的訊息傳來後,不少將士已經……生了怯意。”
“廢物!”
南宮燁一掌拍在案上,震得筆墨紙硯齊齊一跳,
“都是廢物!”
可罵完,他自己先愣住了。
廢物?
張勉戰死了。
青岩關守將逃了。
蕭絕剛回去,麵對的是人心惶惶的殘兵敗將。
那他自己呢?
他這個皇帝,這三日又在做什麼?
在養心殿裡咳血,在夢裡哭喊她的名字,在悔恨中一遍遍問“朕到底做錯了什麼”。
“陛下,”玄影低聲道,“早朝時辰到了。百官……都在等。”
南宮燁看著地上碎裂的藥碗,看著自己顫抖的手,許久,啞聲道:
“更衣。”
“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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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殿。
今日的早朝,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北境戰敗的訊息已經傳開,百官麵色惶惶,交頭接耳。
幾個老臣甚至已經開始抹眼淚——他們的子侄,不少都在北境軍中。
“陛下駕到——”
唱禮聲起,所有人齊刷刷跪下。
南宮燁一步步走上龍椅,腳步虛浮。
他勉強穩住身形坐下,玄色龍袍下的手,卻在袖中攥得死緊。
“北境的事,”他開口,聲音嘶啞,“諸位都知道了。”
底下鴉雀無聲。
“說吧,”南宮燁掃視群臣,“有何對策?”
死一般的寂靜。
兵部尚書顫巍巍出列:
“陛、陛下……當務之急是增援朔風城。
可從京畿大營調五萬精銳,再命周邊州府集結兵馬,速速北上……”
“五萬?”
一個武將忍不住打斷,
“尚書大人可知北漠此次出動了多少兵力?二十萬!
且都是騎兵!
京畿大營總共才八萬人,調走五萬,京城空虛怎麼辦?!”
“那、那也不能眼睜睜看著朔風城破啊!”
“朔風城破,北境全境淪陷!
到時候彆說京城,整箇中原都危矣!”
朝堂上吵成一團。
主戰派和保守派各執一詞,互相攻訐。
有人說該禦駕親征,
有人說該求和納貢,
還有人說……該請皇後孃娘回來。
最後這個詞一出,整個大殿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看向龍椅上的帝王。
南宮燁的臉色白得嚇人。
“皇後……”他喃喃重複這兩個字,心口劇痛。
她走了。
帶著寶兒,走出了他的世界。
如今國難當頭,他卻連請她回來的資格……都冇有。
“陛下,”
靖王南宮爍忽然出列,溫文爾雅地行禮,
“臣弟以為,當務之急是穩住朝堂。
北境戰事雖急,但若朝中先亂,便是未戰先敗。”
他頓了頓,意有所指:“尤其是一些人,趁機散佈謠言,動搖軍心,其心可誅。”
這話指向性太明顯。
近日京城確實有流言,說“陛下因私廢公,為皇後一事心神大亂,才致北境疏於防範”。
“靖王此言差矣。”
沈安邦——沈清辭的父親,如今已官複原職的吏部尚書——冷冷開口,
“北境之敗,敗在軍備鬆懈、情報失靈。與陛下私事何乾?”
“沈尚書護女心切,可以理解。”
南宮爍微笑,
“但皇後孃娘離宮一事,鬨得滿城風雨,也是事實。”
“你——”
“夠了。”
南宮燁終於開口,聲音疲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看向兵部尚書:“從京畿大營調三萬精銳,即刻北上。
再命江南、中原各州,集結十萬兵馬,十日內趕赴北境。”
“陛下!三萬太少了!”
“京城不能空。”
南宮燁打斷,
“至於糧草……”
他頓了頓:“從朕的內帑撥五十萬兩,充作軍餉。”
滿朝嘩然。
內帑是皇帝私庫,撥私庫充軍餉,這是要掏空家底了。
“陛下聖明!”沈安邦率先跪下。
其餘百官麵麵相覷,最終也隻能跟著跪下:“陛下聖明……”
“退朝。”
南宮燁起身,踉蹌了一下,玄影及時扶住。
“陛下,您……”
“去慈安宮。”南宮燁低聲說。
玄影一愣:“慈安宮已經……”
“朕知道。”南宮燁閉了閉眼,“朕就是……想去看看。”
看看她曾經教書的地方。
看看那些她留下的痕跡。
看看冇有她的皇宮,到底有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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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凰棲彆院。
沈清辭正在書房聽墨十三彙報。
窗外秋色正好,院中楓葉如火。
她穿著一身月白常服,未施粉黛,
長髮鬆鬆綰著,正在給寶兒講解《孫子兵法》裡的“兵貴神速”。
寶兒聽不懂,但很認真地在紙上畫小人打仗。
“主子,”
墨十三低聲道,
“北境最新戰報——飛雲關、青岩關失守,糧草大營被燒。
朔風城被圍,蕭將軍正在死守。”
沈清辭手中的筆頓了頓。
墨光在宣紙上洇開一小團。
“西嶺那邊呢?”她問。
“鬼麵部落確實參戰了,但他們隻出了五千人,更像是……試探。”
墨十三頓了頓,
“另外,那個‘聖女’有訊息了。”
沈清辭抬眼。
“她真名叫阿依娜,是西嶺前朝王族的遺孤。
十五年前西嶺內亂,她全家被殺,她僥倖逃脫,被鬼麵部落收留。”
墨十三將一份密報遞上,
“這次她來南宮王朝,明麵上是幫北漠,實際上……是想借我們的手,複仇。”
“複仇?”沈清辭接過密報,“對誰?”
“對現任西嶺王,還有……”墨十三聲音壓低,“靖王。”
沈清辭眸光一凝。
“十五年前西嶺內亂,有南宮皇室暗中插手。”
墨十三道,
“當時的靖王——也就是現在這位靖王的父親,曾秘密資助叛軍,意圖扶植傀儡政權。
阿依娜的父親,就是在那場叛亂中被殺的。”
“所以她要報仇,”沈清辭放下密報,“既報國仇,也報家恨。”
“是。而且她選擇這個時候動手,是因為……”
墨十三頓了頓,
“她知道您和陛下決裂,朝堂不穩,北境空虛。”
沈清辭沉默。
窗外的楓葉被風吹落,打著旋兒飄進窗內,落在她案頭。
她輕輕拂去。
“主子,”墨十三猶豫道,
“北境那邊……蕭將軍恐怕撐不了多久。
朝廷派的援軍隻有三萬,杯水車薪。
若是朔風城破……”
“朔風城不會破。ʄɛɨ”沈清辭打斷他。
她起身,走到牆邊巨大的四國地圖前,指尖點在北境的位置。
“蕭絕在守,就守得住。”她聲音平靜,“但光守不夠。”
她轉頭看向墨十三:
“傳信給錢四海,讓他把錦繡坊在北漠的所有存貨,全部運到朔風城。
布匹、藥材、糧食……能運多少運多少。”
“主子,那都是錢……”
“錢冇了可以再賺。”
沈清辭淡淡道,
“人冇了,就真的冇了。”
“是。”
“再傳信給聽風樓在北漠的暗樁,”
她繼續道,
“查清蒼狼、黑鷹兩部這次南侵的真正原因。
二十萬大軍出動,糧草從哪來?
兵器從哪來?背後……是誰在支援?”
墨十三心頭一凜:“您懷疑……”
“北漠自己內亂剛平,哪來的餘力發動這種規模的戰爭?”
沈清辭冷笑,
“有人給了他們底氣。”
“您是說……靖王?”
“不止。”
沈清辭看向地圖上的西嶺,
“還有那位‘聖女’。”
她頓了頓,忽然問:
“陛下現在在做什麼?”
墨十三愣了愣:“剛下早朝,聽說……去了慈安宮。”
沈清辭沉默片刻。
然後,輕輕歎了口氣。
那歎息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主子,”錦書端著茶進來,小心翼翼地問,“咱們……真的不管北境的事嗎?”
沈清辭接過茶盞,指尖摩挲著溫熱的瓷壁。
許久。
她說:
“不是不管。”
她抬眼,望向皇宮的方向:
“是等他來求。”
“求我回去。”
“求我……救他的江山。”
窗外秋風乍起,捲起滿院落葉。
而她坐在那裡,一身素衣,眉眼平靜。
像一尊等待香火的神像。
也像一隻……終於要亮出利爪的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