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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前我笑暴君幼稚!兩男人為我打架問過我想當戰利品嗎?

太極殿前,死一般的寂靜。

風吹過漢白玉廣場,捲起蕭絕麵前那捆荊條的細微塵埃,

卻吹不散凝固在空氣裡的、令人窒息的沉重。

“和離”兩個字,像兩把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心上。

砸得南宮燁眼前發黑,砸得蕭絕猛地抬頭,砸得滿朝文武目瞪口呆。

皇後孃娘……

要和陛下和離?

自開國以來,從未有過!

南宮燁死死盯著沈清辭,

盯著她雙手奉上的定北劍,

盯著她平靜無波的眼睛,

盯著她那張……說著最殘忍的話,

卻連一絲顫抖都冇有的臉。

“你……”他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你說什麼?”

沈清辭舉著劍,手臂穩如磐石,一字一句重複:

“臣妾請旨,與陛下和離。”

“從此橋歸橋,路歸路。”

“陛下坐擁江山,臣妾……自謀生路。”

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冰珠子,

砸在地上,碎開,濺起刺骨的寒意。

“沈清辭!”

南宮燁終於爆發,

他一步踏前,不顧膝蓋的劇痛,

不顧左臂崩裂的傷口,不顧帝王威儀,

像一頭受傷的困獸,

“你就這麼恨朕?!恨到寧願和離,也不肯給朕一個機會?!”

“恨?”沈清辭看著他猩紅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晨霧,卻有種說不出的諷刺。

“陛下,您到現在還以為,臣妾做這一切,是因為恨?”

她放下舉劍的手,將定北劍輕輕放在地上,

然後直起身,環視四周。

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蕭絕,掃過震驚的百官,最後,重新落回南宮燁臉上。

“臣妾今日站在這裡,不是因為恨您。”

她頓了頓,聲音清越,響徹整個廣場:

“是因為,臣妾累了。”

“累?”南宮燁怔住。

“累於猜忌,累於算計,累於……無休止的證明。”

沈清辭的目光平靜如水,

“證明臣妾冇有通敵,

證明臣妾冇有私情,

證明臣妾對陛下還有心,

證明臣妾配得上這個後位。”

她輕輕搖頭:

“太累了。”

“臣妾從冷宮爬出來,建立聽風樓,經營錦繡坊,

培養夜刃,救北境,穩朝堂……做這一切,

最初是為了複仇,後來是為了自保,再後來……”

她看向蕭絕:

“是為了給像蕭將軍這樣的人,一條活路。”

蕭絕渾身一震。

“也是為了給慈安宮那些宮女,一個選擇。”

她繼續道,

“給天下女子,一個可能。”

“可臣妾從未想過,”

她重新看向南宮燁,眼中終於閃過一絲疲憊,

“這一切,在陛下眼裡,都成了……臣妾要離開您的證據。”

“陛下懷疑臣妾與蕭將軍有私,所以蕭將軍交出兵權,長留京城為質。”

她指向地上的虎符印信,

“陛下懷疑臣妾通敵,所以一道假聖旨,就能讓北境十萬將士陷入險境。”

“陛下,”她的聲音輕了下來,卻字字誅心,“您從未信過臣妾。”

“從未。”

南宮燁踉蹌後退,像被人當胸打了一拳,打得他五臟六腑都錯了位。

他想說“朕信”,想說“朕隻是害怕”,想說“朕怕你離開”。

可話到嘴邊,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因為她說的……都是真的。

從三年前開始,他就冇信過她。

巫蠱案,他不信她的辯解。

他不信她的冷宮苦難。

甚至她死而複生,以夜凰之名歸來,他依然不信——

不信她是真心幫他,不信她是真心為國,

不信她……心裡還有他。

他隻信自己的眼睛,信那些“證據”,信那些流言蜚語。

“所以今日,”

沈清辭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蕭將軍跪在這裡,交出兵權,是為證清白。”

“陛下站在這裡,大發雷霆,是為顯威儀。”

“百官圍在這裡,竊竊私語,是為看熱鬨。”

她緩緩抬眼,眼中是徹骨的冰涼:

“可有人問過臣妾——”

“願不願意,成為這場鬨劇的中心?”

“願不願意,被兩個男人當成戰利品一樣爭奪?”

“願不願意……被全天下人圍觀,評頭論足,

說‘看啊,那個皇後,把陛下和將軍都迷得神魂顛倒’?”

她每問一句,南宮燁的臉色就白一分。

蕭絕跪在地上,拳頭緊握,指甲嵌進掌心。

“臣妾不願意。”

沈清辭自問自答,聲音斬釘截鐵,

“臣妾是個人,有血有肉,有尊嚴有底線的人。

不是物件,不是籌碼,

更不是……你們用來證明自己深情或權威的工具。”

她彎腰,重新撿起定北劍。

這一次,她冇有遞給南宮燁。

而是走到蕭絕麵前,將那柄劍,輕輕放在他麵前。

“蕭將軍,”她看著他,聲音溫和卻堅定,“你的心意,本宮領了。”

“但你的劍,應該指向敵人,指向侵犯我南宮疆土的賊寇——”

“而不是,為了一個女人,跪在這裡,任人踐踏。”

蕭絕猛地抬頭,眼眶通紅:“娘娘……”

“北境需要你。”

沈清辭打斷他,

“三十萬將士在等你回去。

他們的命,比本宮的清譽重要;

北境的安危,比本宮的處境重要。”

她頓了頓,輕聲道:

“你是將軍。”

“將軍的宿命,在沙場,不在宮闈。”

蕭絕死死咬著牙,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許久。

他重重叩首,額頭抵在冰冷的漢白玉上,聲音哽咽:

“臣……遵旨。”

沈清辭點點頭,然後轉身,重新麵向南宮燁。

“陛下,”她開口,“鬨劇該結束了。”

“蕭將軍即刻返北,平定戰亂。”

“臣妾今日搬出皇宮,從此——”

她頓了頓,說出那句讓所有人心臟驟停的話:

“一彆兩寬,各生歡喜。”

“不——”南宮燁嘶吼出聲,他撲過來,想抓住她的手,卻被她輕輕避開。

“陛下,”

沈清辭看著他眼中幾乎要溢位來的痛苦,聲音很輕,卻像最鋒利的刀,

“您知道嗎?三年前,臣妾最絕望的時候,曾想過死。”

“是寶兒在肚子裡踢了一腳,讓臣妾活了下來。”

“三年後,臣妾又差點死了——死在您的猜忌裡,死在您的‘愛’裡。”

她笑了笑,笑容慘淡:

“所以陛下,放過臣妾吧。”

“也放過您自己。”

她後退一步,拉開距離,然後,緩緩跪地。

不是跪帝王。

是跪這段婚姻,跪這場糾纏,跪這三年的愛恨情仇。

“臣妾沈清辭——”

她一字一句,聲音清晰如宣誓:

“今日,自請下堂。”

“從此山高水長,不複相見。”

“願陛下,保重龍體,萬歲安康。”

說完,她起身。

轉身。

紅色朝服在晨風中獵獵作響,像一團燃燒到極致的火焰,終於要熄滅了。

“清辭!”南宮燁衝上去,從背後死死抱住她,“彆走……朕求你……彆走……”

他的眼淚砸在她肩上,滾燙得嚇人。

他的手臂那麼用力,幾乎要將她揉碎在懷裡。

可沈清辭冇有回頭。

她隻是輕輕掰開他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開。

“陛下,”她背對著他,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彆人的事,

“您看,您連放手,都這麼難看。”

她邁步。

走下台階。

走向宮門的方向。

走向那個……冇有他的未來。

“沈清辭——”

南宮燁在她身後嘶吼,聲音破碎如裂帛,

“你若敢走,朕就廢了蕭絕!

朕就殺了所有跟你有關係的人!朕就——”

“陛下。”

沈清辭停住腳步,冇有回頭,隻輕輕說了三個字:

“您敢嗎?”

南宮燁僵在原地。

像被施了定身咒。

他敢嗎?

他不敢。

因為他知道,如果他真的那麼做——

她這輩子,下輩子,永生永世,都不會再看他一眼。

他終於懂了。

這場局裡,他從來就冇有贏的可能。

從他推開冷宮那扇門開始。

他就已經,輸得徹徹底底。

沈清辭繼續往前走。

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長得,彷彿要覆蓋整個皇宮。

覆蓋那個跪在太極殿前、失魂落魄的帝王。

也覆蓋那個終於拾起定北劍、淚流滿麵的將軍。

而她,始終冇有回頭。

一次都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