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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舊宮開女學!殺手皇後教宮女解剖圖,老臣跪哭祖製崩
三日後,太後舊宮——慈安宮。
這座自先太後薨逝後便封閉多年的宮苑,今日宮門重開。
冇有華麗的儀仗,冇有喧囂的慶典。
隻有三十六名身著素淨宮裝的女子,安靜地立在庭院中。
她們年齡從十六到三十不等,有各宮得臉的掌事宮女,
也有浣衣局、針工局出身的下等宮人。
唯一的共同點是:眼神裡有光。
沈清辭一身天水碧常服,未戴鳳冠,隻以一支白玉簪綰髮。
她站在廊下,目光掃過這些女子,聲音清越:
“從今日起,每日辰時至申時,你們在此學習。
識字的教不識字,會算賬的教不會的,懂醫術的……教想學的。”
底下有宮女小聲吸氣。
女子讀書已是大忌,還學算賬、醫術?
沈清辭彷彿冇聽見那些細微的騷動,繼續道:
“三個月後考覈。合格者,可入新設的‘內務司’,
領正九品女官銜,月俸八兩,可出宮行走,可婚配自由。”
這句話,像一顆炸雷。
“娘娘!”一個年約四十、麵容嚴肅的嬤嬤忍不住開口,
“奴婢鬥膽,宮女出宮行走……這、這不合規矩啊!”
沈清辭看向她:“趙嬤嬤是吧?尚服局的老人了。”
“是……”
“你在尚服局三十年,經手的布料價值不下百萬兩。
可你的月俸,是多少?”
趙嬤嬤愣住:“二、二兩……”
“若按市價,一個能管百萬兩生意的掌櫃,月俸至少五十兩。”
沈清辭淡淡道,
“本宮給你八兩,多嗎?”
趙嬤嬤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還有你們。”
沈清辭看向那些年輕宮女,
“在宮裡伺候主子,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錯。
出了宮呢?嫁人、生子、圍著灶台轉一輩子。
這就是你們想要的?”
一片寂靜。
有宮女紅了眼眶。
“本宮給你們第三條路。”
沈清辭一字一句,
“靠自己本事吃飯的路。”
她轉身,推開身後殿門。
殿內已被改造——
左側是學堂,桌椅整齊,牆上掛著大幅的《千字文》、《九章算術》圖。
右側是醫室,藥櫃、脈枕、銀針一應俱全,最顯眼的是牆上那幅……
“啊!”有宮女驚叫出聲。
那是一幅詳細的人體解剖圖。
骨骼、肌肉、內臟,清晰得讓人頭皮發麻。
“怕了?”
沈清辭走到圖前,指尖輕點心臟位置,
“這是心。人若中箭傷在此處,止血點在這裡——”
她移向鎖骨下動脈位置,
“壓住,能爭取一刻鐘救命時間。”
又點向腹部:“這裡是肝。中毒Ṭü₄之人此處會劇痛。
若遇砒霜之毒,可用蛋清、牛奶灌服,爭取催吐時間。”
她講得冷靜、專業,彷彿在說今天天氣如何。
可底下那些宮女,早已臉色發白。
“娘娘……”
一個膽子稍大的小宮女顫聲問,
“這、這些東西,我們學了……真有用嗎?”
“有用。”
沈清辭回身看她,
“上月北境戰事,傷員三千。
若當時有三百個懂止血、包紮、識得毒傷的人,至少能多救回五百條命。”
她頓了頓,聲音微沉:“那些士兵,也是彆人的兒子、夫君、父親。”
殿內徹底安靜了。
“今日第一課。”
沈清辭走到書案前,鋪開紙張,
“學認字。不需要你們吟詩作賦,
先學會寫自己的名字,
會看賬本上的數字,會讀懂藥方上的劑量。”
她提筆,在紙上寫下三個字:
“沈清辭。”
“這是我的名字。從今日起,也是你們老師的名字。”
陽光從殿窗灑入,照在她執筆的手上,
那雙手曾擰斷過敵人的脖頸,也曾抱著初生的嬰孩顫抖。
而現在,它在教人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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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宮牆外。
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停在巷口。
車內,李公公和玄影對坐。
兩人之間隔著一張小幾,幾上兩杯清茶,熱氣嫋嫋。
“李公。”玄影先開口,聲音依舊平板,但用上了敬稱,“陛下昨夜又未眠。”
李公公端起茶杯,啜了一口:“老奴知道。”
“皇後孃娘開女學的事……”
“陛下什麼態度?”
玄影沉默片刻:“陛下準了。但朝堂上……吵得很凶。”
李公公笑了,笑容裡滿是滄桑:“吵就吵吧。
當年先太後在世時,也想辦女學,被那些老頑固以‘牝雞司晨’為由攔下了。
如今娘娘做了先太後想做而未能做的事,老奴……欣慰。”
玄影看著眼前這位佝僂老人。
三年前,他在冷宮第一次見到李公公時,隻當是個行將就木的老太監。
直到火海那夜,那磅礴的內力爆發,他才驚覺——這是位絕世高手。
更讓他震撼的是李公公的身份。
先太後暗衛統領,代號“影守”。
而他自己,是現任皇帝的暗衛統領,代號“玄影”。
“影”字輩。
這是傳承。
“李公,”玄影難得主動問,“您覺得……陛下和娘娘,還能回到從前嗎?”
李公公放下茶杯,看向車窗外慈安宮的方向,許久才道:
“回不去了。”
玄影手指微緊。
“但或許,”李公公緩緩道,“不需要回到從前。他們可以……重新開始。”
“重新開始?”
“嗯。”李公公點頭,
“從前的沈清辭,是依附陛下而活的藤蔓。
現在的夜凰,是能與他並肩的喬木。
藤蔓斷了就死了,喬木……卻能一起經曆風雨。”
他看著玄影:“你跟在陛下身邊最久。你覺得,陛下是想要一根藤蔓,還是一棵喬木?”
玄影怔住了。
他想起這些年,陛下批閱奏摺到深夜時,眼中時常閃過的孤寂。
想起每次朝堂爭執後,陛下獨自站在高處俯瞰江山的背影。
想起那夜雪中,陛下嘶吼“把心挖出來給你看嗎”的絕望……
“陛下他……”玄影低聲道,“其實很孤獨。”
“所以啊。”
李公公歎息,“他需要的,從來不是一個隻會奉承討好的女人。
他需要的,是一個能懂他肩上江山之重,能與他並肩扛起這片天地的人。”
“娘娘她……懂嗎?”
“她比誰都懂。”
李公公目光深遠,
“她在冷宮看儘了人情冷暖。
她建立聽風樓、錦繡坊,掌控北漠糧草、打通東海商路……你以為她隻是為了複仇?”
玄影搖頭。
若隻為複仇,柳家倒台時她就該收手了。
可她還在往前走。
走得比誰都堅定。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幫陛下穩固江山。”
李公公輕聲道,
“隻是她不肯說,陛下……未必看得懂。”
車內陷入沉默。
許久,玄影開口:“李公,西嶺那個‘聖女’……”
“老奴知道。”
李公公神色微凝,
“已經派人去查了。此事蹊蹺,西嶺巫國平靜了十幾年,突然冒出個‘聖女’,
還帶著三百精銳……恐怕所圖非小。”
“需要稟報陛下嗎?”
“暫時不必。”
李公公搖頭,
“陛下現在心思全在娘娘身上,這些事……老奴先處理。
若真到了必須陛下插手的地步,再報不遲。”
玄影點頭,又道:“還有一事。靖王最近動作頻繁,他聯絡的那批老臣,
有三人在今日早朝上,當眾彈劾娘娘‘敗壞綱常、禍亂宮廷’。”
李公公冷笑:“跳梁小醜。
先太後在世時,這些人就蹦躂得歡。
如今換了個更厲害的,他們倒是坐不住了。”
“陛下壓下了彈劾,但……”
“但壓力還在。”李公公接話,
“無妨。娘娘既然敢做,就一定有應對之策。
咱們這些老骨頭,在旁邊看著,必要的時候……推一把就是了。”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舉杯。
茶已涼。
但有些東西,正在慢慢溫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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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安宮內,第一堂課已近尾聲。
沈清辭剛講完基礎的止血包紮法,正準備讓宮女們實操,殿外忽然傳來喧嘩。
“讓開!老夫要見皇後孃娘!”
“王大人,娘娘正在授課,您不能進去……”
“授課?教一群宮女學男人該學的東西?荒唐!荒唐至極!”
殿門被猛地推開。
一個鬚髮皆白、穿著二品文官朝服的老者闖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幾個同樣年紀的官員。
正是以禮部右侍郎王崇山為首的守舊派。
王崇山一眼看見牆上那幅人體解剖圖,老臉頓時漲紅:
“傷風敗俗!傷風敗俗啊!
皇後孃娘,您怎可讓女子看這等、這等汙穢之物!”
沈清辭平靜轉身:“王大人說這是汙穢之物?”
“自然是!”
王崇山氣得鬍子直顫,
“人體髮膚,受之父母,豈能這般、這般**示人!
還讓女子觀看……這、這成何體統!”
“那依王大人的意思,”
沈清辭走到圖前,指尖輕點心臟位置,
“若戰場上將士心口中箭,軍醫該不該知道這裡是什麼?該怎麼救?”
“那、那是軍醫的事!與女子何乾!”
“若傷者是你的兒子呢?”
沈清辭直視他,
“你願意讓一個懂止血包紮的宮女救他,
還是願意讓一個隻會說‘體統’的老學究,看著他流血而死?”
王崇山噎住。
“還有。”
沈清辭指向算學區,
“戶部去年清賬,查出三十六處錯漏,涉及銀兩八萬。
若當時有懂算賬的女官複覈,這些錯誤或許就能避免。
八萬兩,夠北境一支千人隊吃三個月。”
她一步步走向王崇山:“王大人,你口口聲聲祖製、體統。
那本宮問你——是祖製重要,還是將士的命重要?
是體統要緊,還是國庫的銀子要緊?”
王崇山後退一步,老臉通紅,卻說不出話。
他身後一個官員忍不住開口:“娘娘巧言令色!
女子本就不該拋頭露麵,更不該學這些男子之事!
這是顛倒陰陽,禍亂朝綱!”
“哦?”沈清辭挑眉,
“那依這位大人的意思,女子就該一輩子困在後宅,
大字不識,賬目不懂,傷病不會治,
除了伺候男人生孩子,什麼都不會?”
“這、這是天道!”
“天道?”沈清辭忽然笑了。
那笑容冰冷刺骨。
“三年前北漠南下,連破三城。城中女子被擄走三千餘人。
她們若有人會騎馬、會用藥、會設法傳遞訊息……或許就能少死幾個。”
她一字一句:“你口中的天道,就是讓她們手無縛雞之力,任人宰割?”
那官員臉色煞白。
“本宮今日把話放在這兒。”
沈清辭掃視這群老臣,
“女學ṱű₀,本宮辦定了。
女官,本宮用定了。誰有意見——”
她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厲:
“先去北境戰場上,救回一百個傷兵,再來跟本宮談‘天道’!”
殿內死寂。
王崇山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冇說,拂袖而去。
那幾個官員也灰溜溜跟上。
沈清辭轉身,看向那些呆立的宮女。
她們眼中,有震驚,有激動,更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光亮。
“都看見了?”
她聲音恢複平靜,
“這條路很難。
會有無數人指著你們的鼻子罵,說你們不該、不能、不配。”
“但本宮問你們——”
她提高聲音:“想不想學?
想不想靠自己活著?
想不想有朝一日,堂堂正正走出這宮門,
告訴全天下,女子不止會繡花生孩子,
還能救人、能算賬、能安邦定國?!”
沉默。
然後,一個微弱卻堅定的聲音響起:
“想。”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最後,三十六道聲音彙成一片:
“想!奴婢想學!”
沈清辭看著她們,眼中終於露出一絲真正的笑意。
“好。”
她轉身,重新拿起筆。
“那咱們繼續。剛纔講到鎖骨下動脈止血法,現在講腹部臟器位置辨識……”
陽光ťūₑ透過殿窗,灑在她身上。
也灑在那些奮筆疾書的女子身上。
這一刻,冇有人知道——
這間小小的慈安宮學堂,
將在未來十年,培養出南宮王朝第一位女太醫、第一位女賬房、第一位女將軍……
以及,一個全新的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