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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然抗旨!夜凰冷笑:侍疾?民女醫術不精!
午時的陽光本該燦爛,落在凰棲彆院外的長街上,卻被一股無形的肅殺之氣壓得慘淡。
二十名禁衛,清一色明光重鎧,腰佩製式橫刀,
步伐整齊劃一,每一步踏下,
都震得青石板路微微發顫,激起細小塵埃。
他們麵無表情,眼神銳利如鷹隼,
掃過街角每一個可能藏匿的陰影,手中緊握的刀鞘,
在日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
這不是尋常的傳旨儀仗,這是精銳的戰兵小隊!
領頭的高公公,一身禦前副總管的紫色蟒袍,
手持拂塵,麪皮繃得緊緊,
不見半分平日傳旨時的圓滑笑意。
他袖中,除了那捲明黃聖旨,
更揣著一道密令,字字如刀:
“若抗旨,以‘驚駕’為由,就地拿下,押入宮中!”
暖閣內,沈清辭正仔細地將一條特製的圍脖係在寶兒頸間。
圍脖是銀紅色錦緞麵,內襯卻用極細的軟金絲密密織就,尋常刀劍難傷。
她指尖靈巧地打了個結,又撫平寶兒衣領上細微的褶皺。
“孃親,脖子癢癢。”寶兒扭了扭小身子。
“乖,戴著。”沈清辭聲音柔和,“今天可能有風。”
錦書在一旁,臉色有些發白,強自鎮定地收拾著寶兒散落的玩具。
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門房幾乎是跌爬進來,聲音發顫:
“夫、夫人!宮裡……宮裡來人了!好……好多禁軍!”
沈清辭神色未變,隻指尖在寶兒圍脖的軟金絲上輕輕一按,確認穩妥。
“來得比預估的早了大半個時辰。”
她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看來,有人連這半天都等不及,火急火燎要下餌了。”
她起身,對李公公略一頷首。
李公公佝僂的身影無聲地移到了她側後方三步的位置——
這個距離,既能隨時護衛,又能讓袖中那架精巧的
淬了見血封喉劇毒的連環短弩,覆蓋整個前廳。
“錦書,帶寶兒去後園暖房,關好門,無論聽到什麼動靜,都不許出來。”
“姑娘……”錦書眼圈微紅。
“去。”
沈清辭不再多言,轉身走向前廳。
紅色長裙曳地,步履沉穩,素銀簪綰著的墨發紋絲不亂,
唯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冰冷的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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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廳。
氣氛凝滯得如同凍住的冰。
高公公宣讀完聖旨,雙手捧著那捲明黃,
向前遞出,臉上擠出公式化的笑容,眼神卻銳利如鉤:
“夜凰夫人,陛下聖恩浩蕩,特宣您與公子入宮侍疾。
轎輦已候在門外,請接旨吧。”
廳內,所有仆役早已戰戰兢兢伏倒在地,大氣不敢出。
唯有沈清辭,靜立如鬆。
她冇有跪,也冇有接旨。
反而向前走了一步。
這一步,落點極巧。
恰好踏入了幾名最前排禁衛刀光最佳交織的範圍邊緣,
卻也同時,將她自己卡在了高公公與禁衛統領之間的一個微妙三角點上——
既能同時麵對二者,又巧妙地打破了他們原本默契的合圍站位。
“民女夜凰,叩謝陛下隆恩。”
她微微欠身,行的依舊是外命婦見禮,姿態無可挑剔,
聲音清越,穿透滿廳的壓抑,
“隻是——”
她抬眸,目光平靜地看向高公公,唇邊甚至帶著一絲極淡的、近乎禮貌的疑惑:
“民女鬥膽請教公公,陛下旨意中言‘宣民女攜子入宮侍疾’。”
“民女一介商賈,所通者,不過錙銖算計、市井經營。
於岐黃醫道,實乃門外漢,可謂一竅不通,醫術不精。
陛下乃萬乘之尊,龍體欠安,自有太醫院諸位杏林國手日夜精心調護。
民女若貿然入宮,非但不能為陛下分憂,
反恐因愚鈍無知,驚擾聖駕,貽誤病情。
此等重罪,民女區區草芥之身,萬萬不敢承擔。”
她語速平緩,字字清晰,每一個理由都看似謙卑恭順,合情合理。
高公公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捧著聖旨的手微微收緊。
他早知這女人難纏,卻冇想到她敢如此直接、如此冠冕堂皇地抗旨!
醫術不精?怕驚聖駕?
這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夜凰夫人!”
高公公聲音陡然拔高,帶上了太監特有的尖利,
試圖用氣勢壓人,“陛下金口玉言,既是宣你侍疾,自有陛下的道理!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豈容你推三阻四?
抗旨不遵,乃是大不敬之罪!你可知……”
他話音未落——
“哎呀!”
一聲孩童清脆的驚呼,帶著明顯的受驚哭腔,
猛地從通往後園的方向傳來!
緊接著是“嘩啦”一聲,似是什麼瓷器摔碎在地。
這聲音在死寂緊繃的前廳裡,不啻於一道驚雷!
所有人的心神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牽動了一瞬。
幾名禁衛下意識地側了側頭,握刀的手勢也出現了極其短暫的鬆動。
沈清辭卻連睫毛都冇顫一下。
她甚至冇有回頭去看聲音的來源,
目光依舊牢牢鎖定在高公公臉上,
隻是那原本平和的眼神,倏然轉冷,如同臘月寒潭:
“高公公,聽見了?”
她的聲音比方纔低了些,卻更加清晰,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壓迫感:
“小兒體弱,膽子也小。平日裡聽不得重響,見不得刀兵。”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廳中那些甲冑鮮明、
手按刀柄的禁衛,掃過他們腰間雪亮的佩刀,
最後回到高公公那張青白交加的臉上。
“今日公公攜甲士而來,金鐵交鳴,殺氣盈門。
若是嚇壞了孩子,驚出了好歹……
不知這‘驚駕’的罪名,
是該民女這為母管教不嚴的來擔?
還是該……”
她頓了頓,每個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該諸位奉旨辦差、卻不懂收斂行藏的軍爺來擔?”
“又或者——”
她向前又逼進半步,距離高公公不過三尺,
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誅心,
“公公此行,除了這卷‘侍疾’的明旨,
還另有一道……‘若有不從,格殺勿論’的密令?”
她微微偏頭,做出傾聽狀:
“若有,不妨此刻明示。
也讓民女死得明白,
讓這滿京城的人都聽聽,
陛下宣一個‘醫術不精’的商婦去‘侍疾’,
背後究竟藏著怎樣的雷霆手段!”
“你……你血口噴人!胡言亂語!”
高公公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額角冷汗涔涔而下,
尖聲反駁,聲音卻不由自主地帶上了顫音。
密令確有!
但那是絕不能被宣之於口的!
此刻眾目睽睽,若真被這女人坐實了“攜兵逼命”的罪名,
他高有德十個腦袋也不夠砍!
陛下那裡也無法交代!
他此刻才驚覺,
這女人看似將自己置於險地,實則每一步都踩在要害。
她用規矩、用子嗣、用人心、
用那可能存在的“悠悠眾口”,
織成了一張無形卻堅韌無比的網,將他和這些禁衛的鋒芒,牢牢縛住!
沈清辭不再看他那副色厲內荏的模樣,
轉身,從一直沉默如影子般的李公公手中,
接過一個樸實無華的紫檀木盒。
她將木盒遞給仍僵在原地、進退維穀的高公公。
“此乃江南特產‘靜心安神茶’,
采自雲霧高山,於平心靜氣或有些許益處。”
她語氣恢複平淡,彷彿剛纔那番劍拔弩張從未發生,
“煩請公公,連同民女方纔‘醫術不精、不敢侍疾’的肺腑之言,一併轉呈陛下。”
她特意加重了“一併轉呈”四個字。
高公公捧著那突然變得重若千鈞的木盒,雙手抑製不住地發抖。
接,等於認下了這抗旨的結果,認下了她這套說辭;
不接,僵持在此,更是笑話,更顯得他無能!
最終,在沈清辭平靜無波的目光注視下,
在那些仆役雖伏地卻豎起的耳朵前,
在門外隱隱傳來的、不知是哪些府邸眼線的窺探中,
高公公幾乎是咬著牙,從喉嚨裡擠出兩個字:
“……咱家,定當……轉呈。”
他草草躬身,幾乎是用搶的速度,
將那捲始終未能送出的聖旨塞回袖中,
猛地轉身,幾乎是低吼著對禁衛道:“走!”
來時氣勢洶洶的禁衛隊伍,
離去時卻顯得有些倉惶雜亂,
沉重的腳步聲裡,透著一股難言的憋悶與狼狽。
沉重的大門緩緩合攏,隔絕了外麵的視線,
也將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暫時關在了門外。
廳中仆役們如蒙大赦,癱軟在地,半晌才互相攙扶著起身,
看向沈清辭的目光,充滿了敬畏與後怕。
沈清辭臉上那從容的麵具,卻在門關上的瞬間,碎裂開來。
她甚至顧不上儀態,轉身快步走向通往後園的內門,
步履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
“姑娘!”
錦書從裡麵迎出來,臉上驚魂未定,
手裡還拿著摔碎的瓷碗碎片,
“寶兒冇事,就是被突然飛進來的鳥驚了一下,撞翻了花架上的碗……”
沈清辭一把推開她,徑直走向被李公公護在身後的寶兒。
寶兒小臉有些白,但確實冇有受傷,
隻是被嚇到了,看見孃親,立刻伸出小手要抱。
沈清辭緊緊抱住兒子,感受著那小小身體傳來的溫熱和依戀,
懸到嗓子眼的心才稍稍落下。
但隨即,她的目光落在寶兒另一隻緊握的小拳頭上。
“寶兒,手裡拿著什麼?”
寶兒鬆開手。
掌心躺著一塊半個巴掌大小、通體黝黑、觸手冰涼的非金非鐵令牌。
令牌造型古樸,邊緣有火焰紋纏繞,正麵陽刻著一隻振翅欲飛的鳳凰,
背麵則有幾個凹陷的奇異符號,
中間還有一個極小的、形似鎖孔的凹槽。
這令牌,絕不屬於凰棲彆院任何一件擺設!
沈清辭瞳孔驟縮,接過令牌。
入手沉重,質地奇特,鳳紋的雕刻風格……
她似乎在母親留下的某本極其晦澀的古籍插圖中見過類似的圖騰。
“哪裡來的?”她聲音發緊。
“碗裡掉出來的。”
寶兒指著地上碎瓷,
“寶兒去撿碗,它就從破碗裡滾出來了。”
碗裡?
沈清辭猛地看向錦書。
錦書臉色煞白:“姑娘,這碗是……是今早小廚房新領的一套官窯瓷具裡的一隻,
和往常一樣,奴婢親手洗淨備用,絕無問題!
怎會……怎會藏了這東西?”
今早新領的官窯瓷具?小廚房?
府裡有內鬼!
而且,是在今早,甚至可能就是禁衛上門前這短短時間內,
神不知鬼不覺地將這令牌塞進了即將使用的碗具之中!
這令牌是什麼?
信物?栽贓?
還是……某種警告?
“姑娘!”
墨十三的身影如同青煙般飄入,氣息比往日急促,
“剛截獲急訊!
柳承明於一個時辰前,輕車簡從,秘密出城,去了京郊三十裡外的‘大慈悲寺’!
據盯梢的兄弟回報,他單獨會見了寺中後山獨居的‘苦竹禪師’!”
李公公臉色一沉:“苦竹?
那個二十年前因涉‘金丹案’被先帝逐出宮廷、
據說後來沉迷蠱毒巫術的瘋和尚?”
“正是他!”
墨十三語速飛快,
“柳承明在禪房停留了足足半個時辰才離開。
我們的人設法靠近,在禪房外窗欞下,發現了這個——”
他攤開手心,是一小撮幾乎看不見的、暗紅色的粉末,
散發著極其細微的、甜膩中帶著腥氣的古怪味道。
李公公隻嗅了一下,老臉驟然變色:“是‘血引香’!
西嶺蠱師用來激發特定蠱蟲活性、增強控製的邪物!
柳承明果然在打蠱毒的主意!
他找苦竹,很可能就是為了調製或操控某種針對……”
他的話戛然而止,目光落在沈清辭手中的黑色鳳凰令牌上,
又猛地看向驚魂未定的寶兒。
蠱毒……令牌……內鬼……約見……
這些散落的碎片,在沈清辭腦中飛速碰撞、拚接。
對方不僅僅是柳家,也不僅僅是靖王。
有一股更深、更隱秘的力量,似乎從她踏入京城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張開了網。
他們知曉她最深的秘密,能輕易在她府中安插內鬼、傳遞威脅信物,
還能精準地在她抗旨立威、精神稍有鬆懈的瞬間,
用孩子受驚的方式再次敲打她!
而柳承明此刻去找蠱毒高手……
沈清辭握緊了手中冰涼沉重的令牌,
邊緣硌得掌心生疼,卻也讓她的頭腦越發清醒、冰冷。
抗旨,隻是撕開了風暴的第一道口子。
真正的暗流,遠比她想象的更洶湧、更汙濁、也更……致命。
“錦書,”她開口,聲音已經恢複了平日的冷靜,甚至更添了幾分凜冽的殺意,
“替我更衣。換那套墨色勁裝。”
“姑娘,您要去哪兒?”
錦書和李公公同時急問。
沈清辭將黑色鳳凰令牌仔細收入懷中貼身處,又看了一眼窗外天色。
“去大慈悲寺。”
“姑娘!此時柳承明剛去,寺中必有防備,太危險了!”
“危險?”沈清辭走到鏡前,看著鏡中自己冰冷肅殺的眼眸,那裡彷彿有兩簇幽暗的火在燃燒。
“他們不是在逼我入宮,就是在逼我躲藏,
或者……逼我去那亂葬崗赴約。”
她抬手,從妝台暗格中取
出那柄烏沉無光的奇異短刃,指尖拂過冰冷的刃身。
“那我便告訴他們——”
“鳳凰振翅,從來不隻是為了躲避風雨。”
她轉身,墨色勁裝勾勒出挺拔利落的身形,
長髮高束,再無半點釵環,唯餘一身肅殺。
“更是為了……撕開這遮天的烏雲,看清楚,到底是誰在興風作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