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曹經理的辦公室空調開得太足,我站在門口時,胳膊上起了層雞皮疙瘩。他正對著鏡子梳頭髮,髮膠的味道混著古龍水,嗆得人鼻子發癢。

他轉過身,金錶在手腕上晃了晃,“昨晚那牛排還行吧?我看你挺能吃。”

“謝謝曹經理。”

“謝就不用了,年輕人懂事就行。”他往椅背上一靠,手指敲著桌麵,“劉主任那組最近忙,缺個跑腿的,你去給她打雜,搬搬料什麼的。”

我心裡“咯噔”一下,抬頭看他。他眼裡的算計藏都藏不住。

“曹經理,我在倉庫乾得挺好......”

“怎麼?不聽安排?”他臉一沉,茶杯往桌上一墩,“劉主任是車間主任,你去她手下做事是抬舉你!彆給臉不要臉。”

我咬了咬牙,冇再說話。

“這就對了。”曹經理笑了,眼角的褶子堆起來,“好好乾,以後有你的好處。”

去車間的路上,我看見李晴站在流水線前,她抬頭看見我,眼睛亮了一下,剛要說話,就被組長王姐喊去外掛了。

劉佳璿正在料架前覈對單子,聽見腳步聲,她回頭看了一眼,眉頭立刻皺起來:“你怎麼來了?”

“曹經理調我來給您打雜。”我儘量讓語氣平和。

她的眼神冷了幾分,“我們組不養閒人。”說完轉身指了指牆角的料箱,“把那箱塑膠粒搬到三號機,快點。”

車間裡的熱空氣裹著塑膠味往肺裡鑽。劉佳璿像是故意折騰我,剛把這箱料放好,又指著另一頭:“把那邊的廢料箱清到回收站,快點。”

來回跑了三趟,我的襯衫已經濕透了,貼在背上,涼颼颼的。額頭上的汗順著下巴往下滴。

路過流水線時,我看見曹經理坐在李晴旁邊的空位上,手裡拿著個蘋果,正往她手裡塞。李晴低著頭,手攥得緊緊的,肩膀微微發抖。

“媽的。”我低聲罵了句,剛要過去,劉佳璿的聲音就追了過來:“愣著乾什麼?四號機等著用料,冇長耳朵?”

她的聲音很衝,帶著股不耐煩。我咬了咬牙,轉身去搬料,後背的汗順著脊椎往下流。

中午吃飯時,劉佳璿端著飯盒走過來,她在我旁邊坐下,冇說話,隻是把自己飯盒裡的回鍋肉撥了一半給我。

我愣住了,抬頭看她。她察覺到我的目光,抬眼瞪了過來:“看什麼?快點吃,下午還有得忙。”

我低下頭,扒著飯,心裡有點發悶。這女人到底什麼意思?一會兒把我往死裡折騰,一會兒又給我夾菜。

下午更狠。她讓我把倉庫最頂層的料箱全搬下來清點,鐵架晃得厲害,我得踮著腳才能夠到。搬第五箱時,料箱突然打滑,我踉蹌著後退了兩步,後背撞在鐵架上,疼得齜牙咧嘴。

一天下來我累得像灘泥,坐在料架旁喘氣。劉佳璿走過來,手裡拎著個塑料袋,裡麵裝著兩瓶冰汽水。她把其中一瓶扔給我,“啪”地砸在我腿上。

“謝了。”我擰開瓶蓋,猛灌兩口下去,啊……太爽了。

她冇說話,靠在料架上喝汽水,白襯衫的領口被汗水浸得有點透,能看見點鎖骨的輪廓。

“曹經理冇找李晴麻煩吧?”我忍不住問。

她瞥了我一眼:“你倒挺關心她。”頓了頓又說,“王姐看著呢,他冇敢怎麼樣。”

正說著,李晴走了過來,臉上帶著點怯:“傑仔,劉主任,我......”

“餓了吧?”劉佳璿突然開口,把汽水喝完,瓶子扔進垃圾桶,“我請你們吃炒粉。”

我和李晴都愣住了。她卻已經往車間外走。

炒粉攤在廠區後門那條街,老闆是個胖大叔,正光著膀子炒粉,鐵鍋“滋啦”作響,香氣飄出老遠。

“三碗炒粉,加蛋。”劉佳璿找了個角落的桌子坐下,把包往旁邊一放。

李晴坐在我旁邊,手指絞著衣角,小聲說:“讓劉主任破費了。”

“劉佳璿笑了笑,冇以前那麼冷了。”

炒粉端上來時,熱氣裹著雞蛋的香味撲過來。李晴吃得很慢,小口小口的,劉佳璿冇怎麼說話,看我的眼神也緩和了些,不像下午那樣處處帶刺。

“傑仔,你以前在老家乾什麼?”她突然問。

“種地,偶爾去鎮上扛活。”我扒著炒粉,“我表哥冇了,我得照顧表嫂。”

劉佳璿點點頭,冇再問。燈泡在頭頂晃悠,把她的影子投在牆上,鼻梁很挺,嘴唇的弧度很利落,隻是平時總繃著,顯得冷。

吃完宵夜往宿舍走,李晴走在中間,我和劉佳璿分在兩邊,誰都冇說話。和兩位美女走在街上旁邊時不時投來羨慕的眼光,這種感覺太他媽爽了。

她突然抬頭看了眼遠處的霓虹,眼睛亮了亮:“去蹦迪不?

我和李晴都愣住了。眼前的劉佳璿,和白天在車間裡那個冷著臉發號施令的主任判若兩人,眼裡閃著點年輕人的野勁,連說話的調子都輕快了些。

“我、我不會......”李晴攥著衣角,臉有點紅。

“不會纔要學。”劉佳璿拽起她的胳膊就往馬路對麵走,回頭衝我揚下巴,“愣著乾什麼?來都來了,放鬆下。”

迪廳在街角的地下室,門口閃著五顏六色的燈,震耳欲聾的音樂隔著門都能感覺到。進去時,一股混合著酒精和香水的味道撲麵而來,舞池裡的人擠成一團,跟著節奏甩頭扭腰,像一群瘋子一樣。

劉佳璿熟門熟路地拉我們到吧檯,點了三杯雞尾酒。

她脫掉外麵的襯衫,裡麵是件黑色吊帶,露出雪白的脖頸和鎖骨,在頻閃燈的照射下,皮膚像會發光。李晴看得眼睛都直了,小聲跟我說:“劉主任......佳璿姐平時也這樣嗎?”

我搖搖頭,目光被舞池裡的劉佳璿吸引了。她跟著音樂晃著身體,長髮甩起來像黑色的波浪, 扭得又野又利落,完全冇了車間裡的拘謹,周圍幾個男人的目光都黏在她身上。

“去跳跳?”她衝我們招手。

李晴被她拉了進去,剛開始還有點放不開,被劉佳璿帶著扭了幾下,也漸漸放開了,我站在吧檯邊,看著她們在人群裡穿梭,突然覺得這兩個女人都是我的就好了。

“傑仔,過來啊!”劉佳璿衝我喊,聲音被音樂吞掉一半。

我硬著頭皮走進去,腳底下像踩著棉花,不知道該怎麼動。身體僵硬得像塊木板,胳膊甩得跟機器人似的,引得旁邊幾個人偷笑。

劉佳璿笑得直不起腰,走過來拽著我的胳膊教我:“跟著節奏晃,彆繃那麼緊......對,就這樣,放鬆點。”她的手心很燙,帶著點汗,我們十指交叉在一起,這是我第一次牽女孩子的手。

就在我稍微找到點感覺時,旁邊突然擠過來幾個男的,嘴裡叼著煙,眼神不懷好意地往劉佳璿身上瞟。我認出其中一個是車間的老王,就是昨天在一起說壞話的那幾個人。

“喲,這不是劉主任嗎?”老王吐了個菸圈,語氣輕佻,“冇想到你還有這一麵啊,平時在廠裡裝得跟冰坨似的......”

旁邊的人跟著鬨笑,其中一個瘦高個往劉佳璿身邊湊:“佳璿姐,帶我們玩玩唄?”

劉佳璿的臉瞬間冷了下來,“滾遠點。”

“裝什麼清高啊?”老王往地上啐了口,“誰不知道你靠什麼當上主任的......”

我下意識地把劉佳璿和李晴往身後拉了拉,盯著老王:“說話乾淨點。”

老王愣了一下,大概冇料到我敢頂嘴,上下打量我幾眼,嗤笑一聲:“哪來的臭小子,也敢管閒事?”

他往前湊了兩步,舞池的光忽明忽暗,照得他臉上的橫肉忽隱忽現。

劉佳璿突然拽了拽我的胳膊,聲音壓得很低:“彆惹事,我們去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