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到達深港已經是淩晨三點了,我和李晴衝進這家掛著“平安旅館”木牌的小樓時,老闆娘正用蒲扇拍著蚊子,看見我們這副模樣,眼皮都冇抬一下。

“身份證。”

李晴從口袋裡摸出個塑料袋,裡麵是她藏著的兩張身份證——來莞城時,她總說“身份證比命金貴”。

老闆娘瞥了眼身份證上的地址,又掃過李晴撕破的袖口和我滲血的襯衫,慢悠悠地從抽屜裡摸出把銅鑰匙:“三樓最裡頭,彆弄出動靜。”

308房間隻有幾平米,一張舊木床占了大半,床單上印著發黃的汙漬。

“先洗澡吧。”李晴把鑰匙掛在門後的釘子上,聲音還有點抖。衛生間就在房間角落,用塊塑料浴簾隔開,擰開蓮蓬頭開關,隻有細細的水流斷斷續續地淌下來。

浴簾是半透明的。當李晴解開襯衫釦子時,那若隱若現的身體出現在我眼前,水流聲裡混著布料摩擦的窸窣,還有她輕輕的吸氣聲——大概是傷口沾了水。

那一瞬間,我心跳加速,渾身燥熱。

她的影子在浴簾上晃動,抬手擦頭髮時,脖頸的曲線像根繃緊的弦。

“傑仔。”她突然叫我。

“嗯?”我的聲音啞得跟做賊一樣。

“你肩膀的傷......”水流聲停了,“洗完澡我給你看看。”

我冇說話,隻聽見浴簾被拉開的聲音。她裹著的浴巾走出來,頭髮往下滴水,順著鎖骨滑進浴巾裡。我眼睛偷瞟著……

她白了我一眼

“該你了。”她把乾淨的襯衫遞過來——“快洗,水要停了。”

我衝進衛生間時,心臟還在狂跳。冰涼的水流澆在身上也澆滅了我躁動的心,傷口火辣辣地疼,卻讓腦子清醒了些。

鏡子上蒙著層水汽,我擦掉一小塊,看見自己的臉——左眉骨腫了,嘴角破了皮,眼神裡的野勁比在老家時更盛。

穿好衣服出去,李晴正坐在床邊發呆,浴巾換下來搭在椅背上,露出裡麵那件碎花小褂。

“給。”她遞過來個小玻璃瓶,是她總帶著的紅花油,“轉過去,我給你揉。”

我背對著她坐下,木床發出吱呀的呻吟。她的指尖沾了紅花油,輕輕按在我肩膀的傷口上,力道很輕,帶著她手心的溫度。我能感覺到她的呼吸拂過我的後頸,像羽毛掃過,癢得心裡發慌。

“明天......去看看附近的工廠吧。”她的聲音很輕,指尖在我傷口周圍打著圈,“聽說深港的電子廠多,管吃住。”

“嗯。”我盯著牆上的黴斑,“強子那邊......”

“彆想了。”她突然加重了力道,我疼得吸了口冷氣,“我們離莞城遠了,他們找不到的。”

可我知道,強子他哥還跟深港這邊的“大佬”有來往。我們跑得了一時,跑不了一世。

紅花油的味道混著她頭髮上的水汽,在狹小的房間裡瀰漫。她揉完肩膀,手快速地收回去,像隻受驚的鳥。

“床太小了。”我忽然開口。

她手猛地一僵:“你睡床上,我……我靠椅子上湊合一晚。”

“不行。”我轉過身,看著她低垂的眉眼,“椅子全是灰,你傷口會發炎。”

房間靜得隻剩下窗外的蟲鳴。

“那……一起睡吧。”她聲音細若蚊蚋,“中間……放個枕頭隔著,你不準碰我。”

枕頭是破的,棉絮從裂口露出來。我和她並排躺下,舊床板晃個不停。

中間的枕頭,像一條看不見的河,隔開兩個同樣滾燙的身體。我聞得到她發間的皂角香,感覺得到她的呼吸,聽得見她越來越亂的心跳。

那一刻,我真想靠近她,把這半年多的念想全都落進實處。

可我也知道,她心裡那道坎還冇過去,我不能逼她。

貪婪的目光冇藏住,還是被她捕捉到了。

“傑仔。”她忽然開口,聲音發顫,“你……是不是特彆想……”

“冇有。”我幾乎是心虛地立刻否認。

可隻有我自己知道,我有多剋製。

她冇再說話,隻是悄悄往枕頭這邊挪了一點,肩膀幾乎要碰到我的胳膊。

我心裡清楚。

這張擠著兩個人的小床,這道用枕頭隔出來的界限,遲早都會被衝破。

隻是現在,還不是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