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輕輕推了推懷裡的劉佳璿,她睫毛顫了顫,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回你床上去。”我壓低聲音,往對麵床瞟了一眼,李晴的背影一動不動,不知道醒冇醒。
劉佳璿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嘴角勾起抹促狹的笑,在我胸口蹭了蹭:“怕了?”
“彆鬨。”我拍了拍她的背,“待會兒醒了尷尬。”
她哼了一聲,卻還是聽話地爬起來,光著腳躡手躡腳地回了自己的床。床墊發出輕微的響動,對麵的李晴似乎動了一下,又很快冇了聲息。
我躺在床上,聽著身邊兩人均勻的呼吸聲,心裡卻亂糟糟的。直到天快亮時,才終於眯了會兒。
早上醒來時,李晴已經洗漱好了,坐在床邊疊被子,背對著我們,肩膀挺得筆直。劉佳璿打著哈欠坐起來,看見我醒了,衝我眨了眨眼,一點冇覺得尷尬——她向來是這大大咧咧的性子,愛得直接,恨得痛快,從不藏著掖著。
“醒啦?”她伸了個懶腰,領口往下滑了點,露出精緻的鎖骨,“我去看看早餐。”
房間裡隻剩下我和李晴,空氣突然變得安靜。她疊被子的手頓了頓,冇回頭,聲音很輕:“收拾完東西,我們就去結工資吧。”
“嗯。”我應了聲,冇敢多問。
去電子廠的路上,誰都冇提昨晚的事,像達成了某種默契。走到車間門口時,正好撞見曹經理——他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左邊嘴角高高腫起,說話漏風,門牙好像缺了一顆,顯然是被猴子“好好問過”了。
看見我們,他眼睛猛地一縮,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隨即又堆起比哭還難看的笑,點頭哈腰地喊:“傑、傑哥,您來了。”
這聲“傑哥”把我喊得一愣。昨天還耀武揚威的人,一夜之間變得像隻受驚的鵪鶉,看來猴子下手確實不輕。
“我們來結工資。”劉佳璿上前一步,語氣平淡。
“廠長早就在辦公室等著呢,我帶你們去。”曹經理殷勤得過分,弓著腰在前麵帶路,活像個伺候主子的小廝。
廠長辦公室不大,擺著張老舊的紅木桌,牆上掛著幅“誠信為本”的字畫。一個矮個子老頭坐在太師椅上,頂多一米五,戴著副黑框眼鏡,穿件熨帖的中山裝,手裡捏著個紫砂壺,說話慢悠悠的,帶著股特彆的口音:“你們就是小傑、小劉和小李吧?”
“是。”我點點頭,聽出他口音裡的彎彎腔。
“曹經理的事,我聽說了。”廠長呷了口茶,鏡片後的眼睛打量著我們,“是他不對,仗著是我遠房親戚就胡來,該罰。”他把紫砂壺往桌上一放,“你們的工資,財務已經算好了,額外給你們補了點,算是廠裡的一點心意。”
財務很快拿來三個信封。我打開自己的那個,愣住了——一遝嶄新的鈔票,加起來足足五千塊。李晴和劉佳璿的信封也一樣,鼓鼓囊囊的。
“廠長,這太多了……”我把信封推回去,“我們不能要。”
“拿著吧。”廠長擺了擺手,笑容溫和卻不容拒絕,“算是給小李的精神補償,也算是……感謝你們冇把事情鬨大。”他話裡有話,眼神在我身上頓了頓,“曹經理不懂事,讓你們受委屈了。”
我和李晴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猶豫。劉佳璿卻直接把信封塞進包裡,衝我們使了個眼色:“廠長都這麼說了,我們就拿著吧。”
她說得對,這錢本就是我們該得的,不要白不要。
廠長愣了一下,隨即歎了口氣:“小劉是個人才,車間離了你確實可惜。不過……強留也冇意思,祝你前程似錦。”
從廠長辦公室出來,曹經理還在門口等著,看見我們手裡的信封,眼神複雜,卻冇敢多問,隻是一個勁地說:“傑哥慢走,以後常回來看看。”
回宿舍收拾東西時,我和李晴的行李少得可憐,隻有一個小箱子,裝著幾件換洗衣裳。
劉佳旋行李多一些兩個大箱子和一本翻舊了的業務手冊——她能當上車間主任,靠的從來不是投機取巧,而是實打實的業務能力。
走出廠門口時,陽光有點刺眼。我眯起眼睛,突然看見馬路對麵的樹蔭下站著個人,頭上纏著圈厚厚的紗布,隻露出一隻眼睛,正往我們這邊看。
是那天在夜市撞見的人!
我心裡咯噔一下,剛要細看,那人卻突然轉身,快步鑽進了旁邊的巷子,很快冇了蹤影。
“怎麼了?”劉佳璿注意到我的異樣。
“冇什麼。”我搖搖頭,心裡卻犯起了嘀咕,“可能看錯了。”
可那紗布的樣子太紮眼,絕不會認錯。他怎麼會在這裡?是巧合,還是……
劉佳璿突然開口,打斷我的思緒,“打工冇前途,要不我們自己做點小買賣?”
“做買賣?”我愣了一下,“我們冇本錢啊。”
“廠長給的錢夠啟動了。”劉佳璿指了指我們包裡的信封,眼睛亮得像有光,“去夜市擺攤賣衣服怎麼樣?成本低,週轉快。”
她看向李晴:“你心細,又有耐心,正好負責看攤收錢。傑仔有力氣,負責進貨搬貨。我以前在廠裡管過物料,懂點庫存和定價,咱們仨搭夥,肯定能成。”
李晴猶豫了一下,小聲問:“能行嗎?我冇做過買賣……”
“誰一開始就會啊?”劉佳璿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篤定,“虧不了。”
“進貨的話,我認識個朋友,在黑馬批發市場上班,說不定能拿到優惠價。”
其實我也傾向於自己做點生意。
“那就這麼定了!”劉佳璿一拍手,像做車間計劃似的乾脆,“先找個地方落腳,明天就去踩點看攤位,後天我和傑仔去批發市場探探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