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路扶苼回憶到頭痛欲裂仍舊無果，最後還是決定去問冥王。

冥府深處，幽殿肅穆。

冥王高踞玄玉座，看向站在殿下的路扶笙。

“你想問謝問程的事？”冥王的聲音低沉如古鐘，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

路扶笙抬起頭“是。他說等了我三百年。但我記憶裡，與他相識不過百年。”

冥王沉默良久，終於緩緩開口。

“你終究還是知道了，也罷。”

他擺手示意，下人很快端來一碗符水，路扶苼仰頭飲儘。

“三百年前，人間，大周朝。你曾是當朝最受寵的公主，而他，是鎮國將軍獨子。”

隨著這句話，路扶笙的瞳孔驟然收縮，記憶深處有什麼東西轟然碎裂。

...

記憶回溯到久遠的過去，禦花園內，桃花開得正盛。

十四歲的路扶笙提著裙襬，躡手躡腳地繞過假山，突然跳出來，“謝問程！我在這兒！”

十六歲的少年將軍正練劍，聞聲收勢，回頭看她時，眉眼間都是無奈的笑意，“公主，你又逃學。”

“太傅講的史書太無趣了嘛。”

扶笙吐了吐舌頭，跑到他身邊，“你教我劍法好不好？”

“公主金枝玉葉，學這些做什麼？”

“萬一哪天你要上戰場，我就能跟你一起去呀。”

謝問程手中的劍頓了頓，他看著眼前少女明媚的笑臉，想說什麼，最終隻是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

那年他們都還年少，以為時光很長，長到足以許諾一生。

直到十八歲那年，邊疆戰事告急，北狄要求大周送公主和親，以結永世之好。

聖旨下來的那日，路扶笙跪在禦書房外，整整一夜。

謝問程求見了皇上，自請帶兵出征，隻求聖意能收回。

終於等到皇上鬆口時，他激動地去見路扶苼，“公主，等我打了勝仗回來，娶你回家。”

路扶笙笑了，“好，我等你。”

那是他們之間，最後一個謊言。

能用一個女人解決的事，何必非要發動戰爭呢？

皇上聖意已決，所謂妥協也不過是為了穩住小將軍的說辭。

他帶兵出征的那一天，和親的隊伍也浩浩蕩蕩向著北狄出發。

等到謝問程察覺到不對往回趕時，一切已經塵埃落定。

三個月後，路扶笙病逝在北狄的訊息傳來。

得知此事時，謝問程正在練兵。他聞此噩耗，手中長槍“哐當”一聲落地。

那天晚上，他一人上了城牆，望著北方的天空，站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士兵在城樓下發現他的屍體。

心脈儘斷，自絕而亡。

冥王殿中，路扶笙已經淚流滿麵。

“他......殉情了？”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冥王點頭，“他死後，魂魄不肯入輪迴，在冥府外跪了三天三夜，求我讓他見你一麵。那時你已飲過孟婆湯，忘卻了紅塵，卻不肯投胎轉生，自願留在冥府。”

“後來呢？”

“後來我破例讓他見了你。”

冥王的聲音裡有一絲歎息，“你當時已經不記得他了，隻是茫然地看了他一眼，便走上了引魂的路。他站在原地，看著你的背影消失在輪迴井中，然後對我說。”

“請讓我留在冥府，這次無論多久，我都會等她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