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夏天到來的時候，嶼光在巴黎時裝週拿到了官方日程。

這是中國獨立設計師品牌第一次進入巴黎時裝週主日程。

訊息傳回國內，各大媒體爭相報道。林嶼的照片出現在無數篇報道的頭條位置，她被媒體稱為「國貨之光」「天才少女設計師」「中國設計的希望」。

有人扒出了她的履曆。江城大學設計係畢業，在不知名公司實習被辭退，遇到溫曈一起創業，三年時間從六個人的小工作室做到巴黎時裝週。

典型的勵誌故事。

媒體采訪鋪天蓋地湧來。林嶼不適應鏡頭，每次采訪都緊張到手心出汗，回答問題磕磕巴巴。倒是陸景琛遊刃有餘，成了嶼光的對外發言人。

「溫姐，我真的不行。」林嶼在采訪結束後癱在沙發上，「我能不能隻做設計，不說話？」

「不行。」我翻著行程表，「巴黎時裝週之前，你還有十五家媒體的專訪。」

「十五家？！」

「這是陸景琛篩過一輪之後的數字。原來是一百二十家。」

林嶼哀嚎一聲，把頭埋進靠墊裡。

陸景琛從外麵走進來，手裡拎著三杯奶茶。

「給你，不加珍珠的。」他把一杯遞給林嶼。

「你怎麼知道我不吃珍珠？」林嶼探頭，一臉意外。

陸景琛笑了笑，冇有回答。

他當然知道。這幾個月他幾乎記住了林嶼所有的習慣。她不吃珍珠，奶茶要三分甜；她設計時要喝熱美式，改稿時要喝冰美式；她緊張的時候會掐自己的虎口，困的時候會用手指繞頭髮。

這些細節，連林嶼自己都冇有意識到。

「陸總，」我說，「巴黎時裝週的最終方案定了嗎？」

「定了。」陸景琛坐下，打開電腦，「走秀場地定在東京宮，時間是當地下午四點。我們拿到了四十分鐘的標準時段。係列主題——」

他看向林嶼。

「「重生」。」

林嶼從靠墊裡抬起頭。

「對，重生。」她坐直了身體，「我想用這個主題。每一件衣服都是一個重新開始的故事。從破碎到完整，從黑暗到明亮，從過去到未來。」

「很棒。」陸景琛說。

「確定嗎？」林嶼不安地看著我，「會不會太沉重了？時裝週一般喜歡更輕快的主題——」

「就用這個。」我打斷她，「這是你最好的設計。」

上輩子林嶼設計過一個名為「破曉」的係列，和「重生」一脈相承。那個係列冇有機會走上任何T台，隻存在於她的速寫本裡，後來被周琛的下屬當作廢紙扔掉了。

這輩子，「重生」會站在巴黎時裝週的中心。

林嶼的每一個設計都不會再被扔掉。

八月初，嶼光巴黎時裝週團隊出發。

出發前一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我牽著一個小女孩的手，站在一條看不到儘頭的小路上。小女孩紮著兩個小辮子，穿著我給她買的粉色連衣裙。

「媽媽，我們要去哪裡呀？」她仰著頭問我。

「媽媽要去找一個好東西。」

「什麼好東西呀？」

「一個新的開始。」

她歪著頭想了很久。

「那找到了嗎？」

「找到了。」

「那媽媽開心嗎？」

我蹲下來，把她抱在懷裡。

「開心。」

「那我也開心。」她咯咯笑起來，笑聲清脆得像風鈴。

我醒過來的時候，枕頭濕了一片。

窗外的天色將明未明，是那種介於黑夜和白天之間的灰藍色。

我起身，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第一縷晨光正好照進來。

手機響了。

林嶼發來訊息：「溫姐！機場見！！帶著我們的光！！」

我回了一個字。

「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