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障眼法
江瀾走在我旁邊,步子比昨天輕了些。她把那些話都說出來了,把那些淚都流完了,整個人像是卸下了什麼。
我們走了很久,穿過一片荒地,翻過一座小山包。遠處的金色光點越來越近,但還遠。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好用,.隨時看 】
「還有多久?」她已經問了很多遍。
「快了。」
「你每次都這麼說。」
我看了她一眼。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嘴角有一點弧度。那是在開玩笑。
我沒接話,繼續往前走。
走到中午的時候,前麵出現了一個小鎮。
房子都是那種老舊的平房,有的牆上還殘留著幾十年前的標語。鎮口立著一塊石碑,字跡已經模糊了,認不出寫的是什麼。
我站在鎮口,往裡麵看了一眼。
街上有人。
很多。
老人坐在門口曬太陽,小孩在巷子裡追跑,幾個中年男人蹲在牆根下抽菸聊天。店鋪開著,有人進進出出。
太正常了。
正常得有點不正常。
我經歷過太多次「正常」了,那些看起來正常的街道最後都藏著東西。
「怎麼了?」江瀾問。
「沒怎麼。」
我邁步走進去。
走了一段,那些人開始看我們。
先是門口曬太陽的老人,他抬起頭,目光跟著我們移動。然後是蹲在牆根下抽菸的男人,他們不聊天了,就那麼盯著。再然後是巷子裡的小孩,他們停下來,站在那兒,看著我們。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我們身上。
我停下來。
江瀾也停下來。
「這些人……」她的聲音壓得很低,「能看見我們?」
「不能。」
「那他們在看什麼?」
我沒回答。
我盯著那些人的眼睛。
他們的眼睛很正常,有黑眼珠有白眼珠。但那些目光落在我身上的時候,我感覺不到任何溫度。
那種目光是空的,像死魚的眼睛。
一個老太太從旁邊的門裡走出來。
她佝僂著背,手裡拄著一根柺杖,走得很慢。她走到我麵前,抬起頭看著我。
「年輕人。」她開口了,聲音沙啞,「你是引路人吧?」
我心裡一緊。
「你是誰?」
她不回答,隻是盯著我,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我們等你好久了。」她說。
她身後,那些曬太陽的老人、蹲牆根的男人、巷子裡的小孩,全都站起來,朝我走過來。
江瀾往後退了一步。
「劉昭——」
我一把拽住她。
「別怕。」
十幾張臉,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全都盯著我。
領頭的那個老太太開口了。
「別害怕。我們也是魂。」
她指了指身後那些人。
「我們都是死在這鎮子裡的,死了幾十年了,沒人引我們出去。你既然來了,能不能帶我們一起走?」
我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渾濁但很真誠。
臉上溝壑縱橫,寫滿了歲月的痕跡。她身後那些人,有的低著頭,有的在抹淚,有的眼巴巴地望著我。
江瀾在旁邊輕輕拽了拽我的袖子。
「小劉,要不……」
我知道她想說什麼。她是法官,天生有一種責任感。看見這麼多可憐人,她心軟了。
但我沒動。
我看著那個老太太,看著她身後那些人。他們的表情都很真實,悲傷、期待、惶恐,全都寫在臉上。
太真實了,真實得有點假,我後背有些發涼。
「你們在這兒多久了?」我問。
老太太想了想。
「記不清了,幾十年吧。」
「幾十年沒人引你們?」
「沒人來。」她說,「我們等啊等,等了幾十年,終於等到你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想抓我的袖子。
「年輕人,帶我們走吧。我們不想再困在這兒了。」
我低頭看著那隻手。
枯瘦,布滿了老人斑,指甲灰白。和真人的手一模一樣。
但她伸過來的時候,我看見她手腕上有一道很細的線。
黑色的線。
細得像頭髮絲,藏在麵板的褶皺裡。那線在她手腕上繞了一圈,延伸到袖子裡。
我往後退了一步。
「怎麼了小劉?」江瀾愣了一下。
我沒理她,盯著那個老太太。
「把手伸出來。」
老太太愣住了。
「什麼?」
「把你的手伸出來,袖子擼上去。」
她不說話,身後那些人也安靜了。
整個鎮子忽然變得死寂。
我看著那個老太太,看著她臉上那些溝壑縱橫的皺紋。那些皺紋忽然凝固了,像蠟像上的紋路。
「你不是魂,你們都不是。」我說。
她不說話。
「太拙劣了。」
她盯著我,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然後她笑了。
嘴角裂開,裂到不該裂的位置,露出裡麵黑漆漆的牙床。
「有意思。」她的聲音變了,變得尖銳,像金屬刮玻璃,「你怎麼看出來的?」
我沒回答。
我抓住江瀾的手,往後退。
「跑!」
那些東西動了。
它們朝我們撲過來,速度快得驚人。那個老太太的身體在變形——佝僂的背挺直了,麵板裂開露出裡麵黑色的東西。
她身後那些人也在變。
老人的臉、男人的臉、小孩的臉——全都裂開,裂成一張張沒有五官的麵具。麵具後麵是空的,隻有翻湧的黑霧。
整個鎮子都在變。
那些老舊的平房開始扭曲,牆上的標語在融化,街道在塌陷。原來這根本不是一個鎮子,是一片廢墟,被什麼東西偽裝成了人的樣子。
我心神俱震,這他媽不就是和飲恨泉一樣的邪祟麼,它們怎麼……
想著,它們追過來了。
我拽著江瀾拚命跑,跑出鎮子,跑進荒地。身後那些東西追得很快,它們的速度快得不正常,幾十米的距離轉眼就拉近了。
「小劉!它們追上來了!」
我知道。
我停下來轉過身。
那些東西已經衝到麵前了。十幾團黑霧,翻湧著,尖叫著,朝我們撲過來。
我抬起手。
手心裡那個金色的鬼符印記亮了。
那一瞬間我不知道該怎麼做,但鬼符知道。
它像是有生命般從我手心湧出來,化成無數絲線纏繞在我的臂膀上。
那一瞬間,那些絲線活了。
它們從我手臂上彈出去,像一張突然張開的大網,迎頭罩向最近的那團黑霧。絲線碰到黑霧的剎那,那東西發出刺耳的尖叫,金色的光芒從接觸點炸開,像燒紅的鐵烙進冰塊裡,黑霧的邊緣開始翻湧、潰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