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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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特彆的是,兩人容貌幾乎一模一樣——唯一的區別隻在其中一人唇角有顆小痣。

這對姊妹原是相府精心培養的舞者,後來被當作示好的禮物送到了這裡。

池中的動靜持續了很久才漸漸平息。

隨後傳來嚴氏帶著倦意的聲音:“進來伺候吧。”

早已聽得腿腳發軟的兩個女子連忙推門而入。

……

張平躺在榻上盯著屋頂的橫梁,覺得方纔發生的一切荒誕得像場幻覺。

垂下視線,三具雪白的軀體正纏在他身側——一個伏在他胸膛,另外兩個緊挨著他臂彎。

她們臉上還殘留著饜足與疲憊的痕跡,此刻都已沉沉睡去。

整整兩個時辰的糾纏,幾乎抽乾了她們所有力氣。

他扯了扯嘴角。

自已居然睡了呂卜的妻子——不,現在他就是呂卜。

那嚴氏本就是他的妻。

目光落在伏在胸口的女子臉上,睡夢中的她嘴角還噙著淺淺的弧度。

某種僥倖感悄然浮起。

視線轉向另一側那對姊妹。

想起她們那些熟稔的撩撥手段,心頭又是一陣躁動。

他無聲地笑了笑:折騰了整夜,竟還冇問過她們的名字。

姐姐叫李小月,就是唇角有痣的那個;妹妹叫李小如,兩人今年剛滿二十。

名義上是舞姬,實則也承擔侍寢之責——這年頭,樂

子與妾室的界限本就模糊。

府中這些能歌善舞的女子,說到底都是他能隨意親近的人。

……

次日近午,張才帶著親衛離府。

嚴氏坐在妝台前由侍女梳理長髮,整個人透出慵懶的媚態。

小薇握著梳子站在她身後,動作輕柔。

想起昨夜種種,嚴氏耳根微微發熱。

她忽然輕聲開口:“夫君……似乎和從前不太一樣了。”

頓了頓,聲音更輕,“從前的他不會那樣有耐心,也不會……”

話冇說完,眼裡卻浮起一層水光,嘴角似惱似嗔地抿了抿。

小薇小心地問:“夫人覺得,是如今的將軍好,還是從前的好?”

“自然是現在的好。”

嚴氏答得毫不猶豫。

侍女悄悄鬆了口氣。

另一邊,李家姊妹的房內,兩人正低聲說著話。

不知妹妹說了句什麼,姐姐羞惱地伸手要擰她,兩人頓時笑鬨著扭作一團。

……

張騎著赤兔馬抵達軍營時,隻穿了常服,也未帶那杆標誌性的長戟,腰間懸了柄長劍。

眾將早已候在營門,見他到來便簇擁著往大帳走去。

沿途遇到的兵卒紛紛停下行禮,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近乎感激的敬重——這在過去是難以想象的。

從前的呂卜暴戾無常,部下對他唯有畏懼,何來敬意。

他在帳前翻身下馬,踏入帳中徑直走向主位。

轉身時,將領們齊齊抱拳:“將軍!”

他落座,眾人垂手肅立。

張揉了揉額角,有些走神。

腦海裡揮之不去的仍是昨夜那些

的畫麵。

“將軍。”

張遼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他抬眼看去。

“文遠,我軍眼下共有多少兵馬?”

他頓了頓,“我是指所有聽我調遣的將士。”

張遼報上兵員數目時,帳中氣氛驟然凝滯。

主位上的身影沉默片刻,指節叩擊案麵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那些折在虎牢關下的性命像一根刺,紮得他胸口發悶。

最終隻從齒縫間擠出一句低沉的咒罵。

兩側將領交換著眼神,無人敢出聲詢問。

“撫卹的錢糧可到了?”

“清晨便送至,已按將軍吩咐分發完畢。”

張遼垂首迴應,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動容。

座上的人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帳外操練的士卒。”不能讓性命白白填進去。”

這句話說得極輕,卻讓幾位老將對視一眼——從前那位何曾在意過尋常兵卒的死活?

問過軍心士氣後,他起身走到帳門邊,望著遠處洛陽城郭的輪廓。”傳令各部整備,不日即將開拔。”

眾人齊聲應諾。

遷都長安的訊息早已在營中傳開,這道命令並不意外。

相府書房裡,熏香繚繞。

李儒侍立在側,看著董卓翻閱竹簡的肥厚手掌,斟酌著開口:“恩相可曾察覺,呂將軍近來……似與往日不同?”

董卓頭也不抬:“奉先能有何不同?莫非你又聽見什麼閒話?”

“今晨撥去的撫卹銀錢,他分文未留,全數散給了陣亡士卒的家眷。”

李儒稍頓,補充道,“並非藉機討賞,確是實打實的撫卹。”

竹簡被擱在案上。

董卓抬起眼皮,臉上橫肉抖了抖,忽然笑出聲來:“他願意當善人,便由他去。

這等小事也值得提?”

“屬下聽聞,受惠的二十餘萬戶人家皆對其感恩戴德。”

李儒壓低聲音,“他在民間的聲望,如今怕是無人能及了。”

“你到底想說什麼?”

董卓語氣裡透出不耐。

李儒喉結滾動,最終隻擠出個笑容:“屬下隻是覺得……呂將軍變化太大,大得讓人陌生。”

他咽回了真正想說的話。

那些關於野心的猜測毫無憑據,此刻說出口隻會惹禍上身。

董卓顯然已失了談興,龐大身軀在坐席上挪動,額角滲出薄汗。

李儒見狀連忙上前攙扶,將人扶至屏風後的臥榻。

待董卓側躺下發出舒坦的歎息,他才躬身退出。

日頭西斜時,一隊騎兵穿過洛陽城門。

高順率親衛緊隨在主將馬後。

前方忽然響起銅鑼開道的刺耳聲響。

街市上人群如潮水般退向兩側,赤兔馬打了個響鼻,被韁繩勒住,退入道旁陰影。

一支冗長的隊伍從長街另一端碾來。

開路的西涼鐵騎馬蹄鏗鏘,隨後是甲冑森然的步卒,刀盾反射著昏黃的天光。

而被軍士夾在中間的,是數以百計用麻繩串聯的囚徒。

許多人衣衫襤褸,

的皮膚上佈滿刑訊留下的淤痕。

哭嚎與嗬斥聲混雜,有人踉蹌跌倒,立刻被鞭子抽得重新爬起。

風送來不遠處百姓的低語:“……關東諸侯有牽連的世家全完了。

午時已在城外林子邊斬了上千人,血浸透了三尺土。”

另一人吸氣:“都說這是呂卜獻的計。

當真狠辣。”

“噓!不要命了?”

第三個人急促打斷。

竊語聲戛然而止。

馬背上的人握緊了韁繩。

指節泛白。

謠言何時栽到了自已頭上?他盯著那些被驅趕的囚徒,眼底結起寒冰。

西遷的隊伍在暮色中蜿蜒如長蛇。

兩萬鐵騎在前開路,數萬西涼軍護衛兩翼,中間是望不到頭的車馬——天子鑾駕、董卓的包鐵車廂、後宮嬪妃的香車、各級官吏的座乘,以及更多裝載金銀細軟的牛車馬車,輪軸壓過官道,留下深深轍痕。

而此時洛陽城內尚有六千騎兵未動。

張遼、郝萌、侯成各部仍駐守城中。

殿後的理由冠冕堂皇:防備關東聯軍追襲。

董卓對此大為讚許。

真正的意圖藏在更深處。

李傕、郭汜等人窺伺這座都城已久,隻等大軍開拔便要縱兵劫掠。

現在這支按兵不動的騎兵成了釘在城中的楔子,斷了某些人的念想。

幾位西涼將領營帳裡的燈火徹夜未熄,酒盞砸碎的脆響被夜風吞冇。

三萬步卒早已隨大軍西行,家眷也在數百甲士護衛下彙入遷徙的人流。

張遼獨自策馬穿過洛陽長街,獸麵甲在暮色中泛著冷光,赤兔馬的鐵蹄叩擊著石板,發出單調的叩響。

身後數十騎重甲衛士的馬蹄聲如悶雷滾動。

這座城比往日空闊,卻意外地安寧——因為還有他麾下六千鐵騎鎮守。

繞城巡視一週,返回府邸時,他勒住了韁繩。

黑壓壓的人群堵住了整條街巷,像潮水般湧到馬前。

一位枯瘦老者率先跪倒,聲音嘶啞:“將軍西去,帶上我們吧!”

話音未落,成千上萬的人影齊刷刷矮了下去,哭喊聲彙成一片嗚咽的浪。

張遼握著畫戟的手指節發白。

胸腔裡有什麼東西燒了起來,燙得他呼吸微滯。

“真要跟我走?”

“跟!死都跟!”

呐喊震得屋簷積塵簌簌落下。

他點了點頭。

歡呼聲驟然炸開,震得耳膜生疼。

這些麵孔因狂喜而扭曲,他卻想起自已不過做了分內之事。

原來最重的忠誠,往往來得最輕。

……

油燈在空蕩的廳堂裡投下搖晃的影子。

張遼扒拉著陶碗裡的粟飯時,鎧甲碰撞聲由遠及近。

張遼與郝萌掀簾而入,抱拳時甲片嘩啦作響。

“關隘有信嗎?”

“剛得的訊息,汜水、虎牢尚在手中。”

張遼擱下竹箸。

米粒粘在碗沿。”守將得知洛陽棄守,必會撤關。

冇時間了。”

他看向郝萌,“你帶一千騎,護百姓西行。”

兩人俱是一怔。

郝萌領命轉身,又被叫住。

“城外糧倉能搬多少搬多少。

長安路遠,多一粒糧就多活一口氣。”

待郝萌腳步聲遠去,張遼看向眉頭緊鎖的張遼:“文遠憂心何事?”

“東方諸侯若遣輕騎追襲……”

張遼話未說完,張遼已想起某卷

裡記載的

場麵。

彆的諸侯或許會耽於洛陽繁華,但那個曹姓梟雄絕不會。

同一時刻,兩關守將接到密令,連夜拔營西遁。

十八路諸侯撞開關門的巨響,像堤壩潰決。

也就在這個夜晚,黃河北岸騰起遮天煙塵。

數萬胡騎如狼群撲向遷徙隊伍,月光照見黑潮翻湧,驚起宿鳥尖嘯著掠過天際。

……

孫堅是第一個踏進汜水關的諸侯。

三萬江東子弟在他身後捲起漫天黃塵。

這位江東猛虎頜下短髯如戟,爛銀甲外白披風獵獵作響,古錠刀鞘摩擦馬鞍發出規律的輕響。

程普、韓當、黃蓋三將緊隨左右——原本該是四人,但祖茂的名字已在華雄刀下化作血漬。

三個少年跟在父帥馬後。

最年長的那個橫槍躍馬,眉眼間鋒芒畢露;次子生著罕見的碧色眼瞳,瘦削身形在鞍上穩如山嶽;最小的那個揹負一張比人還高的雀畫弓,皮甲束出尚未長成的身段。

這是孫堅最得意的三枚璞玉:孫策、孫權、孫仁。

鐵蹄雷鳴中,前方探馬來報:王匡、公孫瓚、鮑信三部正與呂卜殘部纏鬥。

“呂卜竟未撤儘?”

孫堅濃眉一挑,黃驃馬已躥了出去,“去看看!”

數千騎轟然轉向,煙塵吞冇了官道。

數千騎登上土崗時,平原上的廝殺已如沸鼎。

一人披獸麵鐵甲,胯下赤駒如焰,掌中長戟翻飛;另一將渾身玄甲,重刀揮處血浪迸濺。

兩人領著數千騎,正與三路諸侯的六萬兵馬纏鬥。

那數千騎竟似群狼突入羊陣,嘶吼聲震得地麵發顫,十倍之敵被衝得陣型潰散,槍尖過處屍骸接連傾倒。

尤其當先那赤駒上的身影,所向之處無人能擋半步,彷彿獨行於空曠野地。

崗上眾人皆屏息。

一虯髯將領喃喃:“照此勢頭,那三位怕是要敗。”

“父親,我們殺下去吧!”

少年握緊長槍,指節泛白。

為首者唇線抿緊,緩緩抽出佩刀高舉。

身後數千道目光同時鎖住刀鋒,喘息聲漸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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