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關中大戰(二十九)

金戈鐵馬,歲月無聲!

亂局之中,各方勢力皆有取捨!

陸遠始終誌在全殲,畢其功於一役!

劉備壯士斷腕,隻圖帶著二弟與三弟突圍!

劉協則已放手一搏,隻為驅逐揚州軍,以解當下京城困局!

戰事正在各方決斷之中,迅速推進到了最後局麵!

陸遠,劉備,劉協如有默契,將關中戰場的中心,由扶風轉移到了京兆!

之前始終巋然不動的親衛軍,也已立身在風口浪尖之中!

一萬親衛軍橫陳東路,將士們依仗道道深溝列陣,神色冷漠且毅然!

如同一條猙獰巨獸,蜿蜒盤桓在東路防線上,威嚴不可撼動!

親衛軍前方,是已經不受控的劉備及韓遂殘部,亂鬨哄一片!

親衛軍後方,十四萬京城禁軍甲冑森嚴,默然而立!

兩支大軍距離親衛軍,皆是隻有一百二十餘步!

不過親衛軍在腹背受敵之中,卻依舊穩如磐石!

即便以一萬大軍,同時麵對劉備與京城禁軍二十餘萬大軍威脅,也絲毫冇有動搖!

烈烈寒風中,陸遠身先士卒,立身親衛軍最前!

火紅色大氅迎風招搖,正是親衛軍姿態,寸步不讓!

隻是劉備與劉協,姿態卻也同樣如此,紋絲不動!

三方勢力,二十餘萬大軍對峙,場麵浩瀚且詭異!

戰事好像一觸即發,卻始終都在剋製,等待最佳時機!

實是混戰之中,各方皆有算計!

混戰背後,各方也同樣各有顧忌!

陸遠對於困獸之鬥,此刻自然無需搶功,隻需以逸待勞!

揚州鐵蹄十六萬,親衛軍絕非孤軍作戰!

而劉備與關羽,張飛,韓遂逃出子午穀後,幾經生死,才終於到了揚州軍的東路防線!

戰火也因他們燃遍了關中大地,進而席捲到了京兆地區!

劉備身側,已經隻有萬餘韓遂麾下,亂鬨哄一片!

這些曾經活躍在關內的山賊悍匪,此刻已經失了戰馬!

隻能在東路防線的親衛軍一百二十步外,以長槍列著衝鋒軍陣,保持最後一絲戰力!

如此距離,既可防備親衛軍利箭的百步射程,也可隨時暴起發難!

隻是這些悍匪吱哇亂叫,隨時處於不受控邊緣!

顯然他們此刻追隨劉備,隻是因為走投無路,才無奈為之!

而劉備後方,尚有大量殘部聚集,如同一群驚弓之鳥!

揚州軍十餘萬鐵蹄銜尾追殺,他們後方早已是一片屍山血海,有如人間地獄!

重甲騎兵,陌刀軍,討逆軍,虎賁騎,斥候軍,無當飛軍,山地軍!

重甲騎兵橫衝直撞,長槊衝鋒中,已在他殘部後方撞開一條屍骨通道!

陌刀軍一步一劈砍,刀光揮灑間,更有無數人頭橫飛!

其餘大軍利箭攢射,鐵蹄踐踏下,血河啪啪作響!

血海汪洋之中,劉備的殘部後軍早已崩潰!

無論青壯還是山賊,都在瘋狂嚎叫中四散逃竄!

而劉備殘部的人數,也在每時每刻飛速減少!

不過劉備神色冷漠,對此始終無動於衷!

隻是冷眼打量前方親衛軍,環顧周遭將士,不斷計算時間!

他隻要帶著二弟三弟逃出去而已,早已不計其它!

當務之急,則是在等待親衛軍後方的京城禁軍,率先發難!

隻有亂戰起時,纔是他趁亂逃亡的最佳時機!

親衛軍後方,朱儁統領京城禁軍,同樣在等待!

朱儁企圖讓劉備率先出動,消耗掉親衛軍的蓄勢一擊!

畢竟大漢製式軍弩,與揚州軍改進過的軍弩,截然不同!

無論射程還是射擊頻率,揚州軍的軍弩,都占據著極大優勢!

雖然京城禁軍人多勢眾,卻也不願在親衛軍的深溝火油之下,遭遇雷霆一擊!

何況禁軍統領朱儁,以及副統領楊奉都心知肚明,劉備等不了太久!

隻要被重甲騎兵衝到陣前,劉備必將死無葬身之地!

此時的人心博弈,劉備毫無勝算可言!

不過禁軍後方,則還有一支大軍明火執仗,伺機而動!

看似在牽製禁軍兵力,卻又隨時可能跑馬撲殺!

如同禁軍後背的跗骨之蛆,讓禁軍統領朱儁極為無奈!

這支動向不明的大軍,正是遊擊軍,由張合統領!

遊擊軍跑馬如風,好似隨時都在尋找著禁軍破綻!

隻要禁軍稍有鬆懈,就可能被遊擊軍貼近!

之後遊擊軍就將以騎兵對步兵,以二十步射程優勢,吊死全部禁軍!

這正是張合的用兵之道,剛不能久,久守必失!

他此次兵爭意圖,就是犁庭掃穴,全殲京城禁軍!

哪怕京中天子身在禁軍之中,也會被視作冒充,就地斬殺!

如此三方勢力,三十餘萬大軍對峙!

而在張合統領的遊擊軍後方,則是巍峨屹立的洛陽城!

洛陽城上,劉協按劍而立,神色冷峻且憤懣!

之前他執意禦駕親征,以最果決的姿態,做最英勇的戰鬥!

唯有如此,他纔是大漢天子,才無愧祖宗基業!

可惜朱儁一改常態,竟然以死相逼!

楊奉更無視了他的天子威嚴,直言他禦駕親征,隻會拖累禁軍!

如果他出京領兵,禁軍束手束腳,必敗無疑!

顯然是朝廷威儀不複,才讓楊奉對他失了敬畏!

隻是他雖然惱怒楊奉無禮,卻不得不考慮楊奉態度!

最終也隻能統領青壯,留守京城!

藉助城牆上的投石機,保持著京城外圍,六百步內的威懾!

天子按劍怒,無奈守孤城!

何其不幸!

不過劉協居高臨下,俯瞰全域性,卻將此刻戰事看得最清!

此時追隨劉備,在其身側保持軍陣姿態者,隻有不足萬餘山賊!

但揚州軍在劉備殘部後方,攻勢如潮,劉備兵敗在即!

尤其是重甲騎兵,殺敵速度,幾乎與衝鋒速度相仿!

不出兩刻鐘,重甲騎兵就將衝到劉備麵前,令劉備身側的山賊一鬨而散!

隻要劉備還想活命,就必須在一刻鐘內,率先發起進攻!

否則兵敗如山倒,這些山賊四散逃逸,劉備也必死無疑!

劉協念及此處,緊握劍柄的手指,也不禁漸漸發力!

既為即將到來的決戰緊張,也為劉備的苟且而憤怒!

他親眼所見,劉備殘部近五萬,皆在無人指揮下被屠戮一空!

劉備視他們性命如草芥,無非是要等京城禁軍率先參戰!

而劉備甘願等待,也是在賭禁軍需要與其聯手,不敢任其麾下被無情屠戮!

可惜與劉備博弈的,是錢塘侯朱儁!

老將軍朱儁半生戎馬,鐵血殺伐,心誌何等剛毅!

恐怕劉備殘部死絕了,朱儁都不會讓禁軍率先發難!

畢竟禁軍後方,還有遊擊軍虎視眈眈,正等待著禁軍破綻!

劉協的焦急等待中,緊攥劍柄的手指驟然發力,以至於指甲發白!

戰場前線,此刻終於傳來了動靜!

劉備當然心頭急切,可惜他算錯了陸遠的強勢,也低估了朱儁的耐心!

此刻後軍中慘叫聲不斷傳來,顯然他的時間已經不多!

繼續對峙,他就隻能任人屠戮!

何況連他三弟張飛,也已冇了耐心!

劉備環視身側關羽,張飛,韓遂,麵無表情:“你們應該都還記得,我曾說過陸扒皮的軟肋吧!”

張飛在原地左右踱步,臉紅脖子粗,扯著破鑼嗓子迴應:“大哥放心,俺都記得!隻要斬了陸扒皮一員大將,揚州軍必然不戰自亂!”

關羽長刀重重一頓地,表明姿態!

韓遂臉色緊繃,卻也微微點頭!

劉備麵沉似水,將眾人姿態儘收眼底,隨即環顧周遭,一聲大喝:“將士們,敵軍隻有一萬,而天子正在京城等待我們!突圍者生,怯戰者死,衝!”

他身側的山賊亂匪,早已將局麵看得清清楚楚!

他們知道劉備冇有虛言,生死隻在當下一搏!

聞言毫不猶豫,鼓盪心底最後一絲悍勇!

當即爭先恐後,衝鋒上前拚命!

個個都在狂奔中嘶聲高喊,以此宣泄心中驚懼!

“衝,隻要過了陸扒皮防禦,就可進京城自保!”

“敵軍隻有一萬,亂戰之中,我們總有機會!”

“十四萬禁軍,隻要我們一動,他們必然也會動!”

劉備麾下殘部已經衝鋒,劉備幾人同樣毫不示弱!

他們早在對峙之中,就已看透親衛軍陣型!

雖是蜿蜒盤桓,卻如一群逆行的大雁,正是揚州軍久負盛名的雁行陣!

雁行陣唯一可突破的就是兩翼,此刻也正對他們!

顯然對於親衛軍而言,他們已經不足為慮!

此刻兩翼正按照揚州軍規,各有將領身先士卒,防止敵軍近身搏殺!

坐鎮左翼的,正是揚州軍主將陸遠,以及新崛起的小將張遼!

坐鎮右翼的,則是揚州軍周泰,廖化,高順,太史慈!

對於劉備而言,無論於公於私,斬殺陸遠自是首選!

不過他此刻隻為帶著二弟,三弟逃命,時間最為重要,必須一擊必殺!

而陸遠身為揚州之主,位高權重!

雖然立身大軍最前,卻是被全體親衛軍將士關注!

如果他們撲殺陸遠,可能不等近身,就會等來全體親衛軍的利箭招呼!

何況陸遠本身騎射無雙,又向來不講武德,也不會與他們短兵相接!

即便他們能衝到陸遠麵前,對方也會策馬就跑,以強弓獵殺他們!

而最為關鍵的,是劉備隻為逃難,根本無意為大漢誅殺國賊!

就算他們僥倖,能夠斬殺陸遠,也絕對無法在亂戰中逃生!

揚州軍可能會因此陷入混亂,甚至就此兵敗,但他們卻絕難倖免!

揚州底蘊尚在,揚州依然強大,不可能因此分崩離析!

反而他們會成為揚州軍死敵,根本無法在揚州十餘萬鐵蹄追殺下,逃離戰場!

揚州軍眾將,必然會不顧一切,將他們追殺致死!

無論是為了給陸遠報仇,還是角逐新的揚州之主!

如此局麵,他們當然不會選擇對陸遠下手!

反而雁行陣另一翼,親衛軍名義上的主將周泰,則成了他們的最佳選擇!

隻要周泰一死,親衛軍必然大亂,他們自可趁亂逃亡!

畢竟戰場上還有十四萬京城禁軍,十餘萬揚州鐵蹄!

陸遠要顧全大局,就總得先解決亂戰!

總不至於喪心病狂,專門為了給周泰報仇,不顧一切追殺他們!

而且周泰本就名不副實,在將星璀璨的揚州軍中,並不以武藝著稱!

他們出其不意,完全有可能一擊必殺!

之後趁著亂戰,搶馬逃亡!

一群亂黨衝鋒向前,劉備等人則同時撲殺向周泰!

而整片戰場,劉備麾下衝殺之際,亂戰就已經徹底開啟!

陸遠麵如止水,抬手一箭射出,聲嘶力竭:“殺!”

一箭破空,帶著嗚咽哨音!

正是鳴鏑箭!

一支支利箭當即離弦而出,寒芒閃爍,勢若雷霆!

萬箭齊發,聲勢有如疾風驟雨,黑壓壓一片!

利箭呼嘯寒風,鋪天蓋地,陡然墜落在衝鋒亂軍之中!

“噗!”

“呃!”

“啊!”

一朵朵血花迸濺,慘叫聲驟然響起,此起彼伏!

親衛軍蓄勢一擊,直接斃命三千餘亂軍!

一個個將士同時搭箭,上弦,毫無滯澀!

一輪輪利箭如黑雲壓頂,間不容歇,再次離弦而去!

陸遠對於此戰,早有成算,就是先行殲滅劉備殘部!

區區萬餘步卒,在冇有盾牌掩護下衝鋒,的確堪稱揮手可滅!

隻需五輪箭雨,就可將他們斬儘殺絕!

至於十四萬京城禁軍,隻要跨前一步,親衛軍就可回身一箭,引燃深溝內烈火!

隻要將禁軍困在戰場外圍一刻鐘,等典韋等大軍到來,自可將他們圍獵致死!

何況還有張合在禁軍身後,隨時等待著致命一擊!

戰場局麵,也正如陸遠所推演!

亂軍持槍衝鋒,卻始終難越雷池一步!

親衛軍立足原地,卻利箭不斷,箭箭奪命!

無邊戰場,一地狼藉!

隻有散亂墜落的長槍,橫七豎八慘死的亂軍,以及大量深深釘入泥土的箭矢!

劉備麾下的殊死一搏,頃刻之間,已成笑談!

隻是混戰之中,陸遠目光逡巡,卻已失去了劉備等人的蹤跡!

而親衛軍後方,十四萬禁軍幾乎同時發難,拚命向前狂奔!

陸遠一時無暇顧及,當即回身大喝:“火!”

一支支火箭當即升空,搖曳生姿,須臾間炸響在深溝火油之中!

眾人點火火焰高!

大火瞬間升騰而起,火舌直達十餘丈,幾乎與城牆比高!

熱浪席捲,燒得空氣氤氳,有如漣漪盪漾!

濃煙滾滾而起,遮天蔽日,暗藏無儘殺機!

京城禁軍衝鋒被阻,留給他們的,隻有揚州軍事先預留的兵道!

雖然他們隻需衝鋒四十步,就可憑軍弩襲殺親衛軍!

不過兵道狹窄,卻無法讓禁軍一擁而上!

大群禁軍頂著濃煙衝鋒,前呼後擁,有如死士!

一路呼喝連天,振奮士氣!

不過濃煙嗆鼻,既讓他們視線不明,也讓他們頭暈眼花!

烈火燻人,更讓他們稍有不慎,就將跌落火海!

雖是死士開路,卻也是朱儁無奈之下,唯一能選擇的添油戰術!

隻要有禁軍能夠衝到四十步,以軍弩接敵,他們就可源源不斷保持攻勢!

畢竟他們時間緊迫,必須在一刻鐘內,徹底殺絕親衛軍!

而禁軍人多勢眾,此時就已成了他們的唯一依仗!

與此同時!

張合終於抓住了禁軍破綻,遊擊軍跑馬呼嘯,暴起發難!

添油戰術本就是常識性拙劣戰術,在此時弊端更大,就是前後無法呼應!

前軍鋪展不開,無法集中力量,極容易被逐個殲滅!

後軍急於支援,卻礙於兵道狹隘,擁堵不堪!

張合統領大軍,直接立足在禁軍後方百步距離,亂箭齊發而下!

騎兵對於步兵,本就有著遊擊轉戰的先天優勢!

軍弩之間的二十步射程,也讓張合對此戰遊刃有餘!

一輪輪利箭排山倒海,呼嘯而下,直接炸進密密麻麻的禁軍之中!

無數禁軍簇擁一團,避無可避,就已慘死在利箭之下!

反而全體遊擊軍,猶如最冷酷的殺戮機器!

大軍立馬原地,不斷搭箭,上弦,釋放利箭!

甚至冇有任何軍陣掩護,隻圖在混戰之中,放肆殺戮!

畢竟步卒的二十步,騎兵足以從容調轉馬頭,後撤離去!

京城禁軍當即一陣大亂,咒罵聲四起!

“衝回去,先殺絕這些尾隨在後的鼠輩!”

“天子呢,天子何不用投石機,砸死他們!”

“這是張合,這廝冇人性的,比揚州的小白臉徐庶還狠!”

“這廝東征倭國,隻要青壯勞力,把老弱全砍光了!”

“他孃的,俺想回家,俺娘喊俺回家吃飯呢!”

禁軍前後已經亂作一團,不過朱儁依舊老臉緊繃,心如鐵石!

他自出京以來,對此戰就已有定計,擒賊擒王!

隻要能夠斬殺陸扒皮,哪怕他禁軍死絕,那也是死得其所!

即便是他為此戰死沙場,也在所不惜!

君不見漢家天子劉文叔,郭後容衰亦遭逐!

君不見兵家曾說此爭鋒,至今猶聞戰鼓聲!

君不見書生未識從軍苦,猶說文章薄武臣!

這纔是戰場,冷漠殘暴,冇有多愁善感的憐憫!

京城禁軍一批批倒下,一批批重新衝鋒!

親衛軍與遊擊軍立馬原地,無情屠戮!

烈火熊熊,吞噬了所有是非與立場!

大地震顫,重甲騎兵轟隆隆而來,已經近在咫尺!

似乎戰局已定,所有人心絃都為之抽搐一瞬!

不過親衛軍中,卻忽然“砰!”的一聲巨響!

陸遠循聲側目,眸光卻陡然一凝,雙目充血,似乎心臟被人狠狠捏了一下!

“阿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