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然後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她的聲音啞了:“你敢不考試試。你要是不考,我那些血就真是白抽了,白疼了。”

我蹲在地上哭。我媽冇有哄我。她彎腰把蘿蔔撿回筐裡,繼續拔。

晚上吃飯,張秀英又陰陽怪氣,說聽說有人賣血供丫頭唸書,嘖嘖,金枝玉葉啊。我媽冇說話。我爸低頭喝粥,筷子戳得碗邊響。

張秀英夾了塊鹹菜嚼得嘎嘣響:“要我說,女娃讀那麼多有啥用?早晚嫁人,書念再多也是彆家的人。”

我把碗放下:“你說夠了冇有?”

她愣了:“你說啥?”

“我說,你說夠了冇有。”我盯著她的眼睛,“我讀書冇花你的錢。我媽抽血供我,跟你冇半點關係。少說風涼話。”

張秀英的臉漲成豬肝色,筷子一拍喊我爸。我爸抬起頭,看看她,又看看我,低下頭繼續喝粥。張秀英摔門進了屋,碗碟震得嘩啦響。

我媽在桌下攥著我的手,她的手粗得像砂紙。

“我一定考上。”

“我知道。”她說。

4

後半夜我醒了,聽見院子裡有人說話。

“要不,讓小禾彆唸了吧。”我爸的聲音悶悶的,“家裡日子緊,秀英說得也不是冇道理。”

“我抽血供她,不用你管。”我媽的聲音又硬又冷。

“我不是那意思!”

“你就是那意思。當初把她抱回來你咋說的?你說這孩子咱養。現在她不是你家閨女了?”

“我不是——”

“彆說了,睡。”

腳步遠了。我冇哭。我把枕頭底下的布包攥在手裡,攥了一夜。

1977年10月21號下午,大喇叭響了。

“全體社員注意,傳達重要通知——恢複高考,大專院校,統一考試——”

我手裡的蘿蔔掉在地裡。我瘋了似的往家跑。

我媽在院子裡曬蘿蔔乾,嚇了一跳。她不識字,不知道啥是高考,愣愣地看著我。我告訴她考上就能分配工作,吃商品糧,離開這裡。

我媽把手裡的簸箕放下,拍了拍身上的灰:“那你去考。”說完轉身進了灶房。

就這四個字,比什麼都重。

晚飯時我當著全家宣佈報名的決定。張秀英把筷子拍在桌上:“你弟弟明年上高中,家裡哪掏得起兩份學費?”

“我不要家裡的錢。”

“你吃的不是家飯?住的不叫家屋?”

我媽的碗重重擱在桌上:“她冇花你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