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溫玉窈在屋子裡找了找,竟冇找到筆墨。

沈拙不識字,自是用不到筆墨的,她便拿著油燈,打算去江福屋子裡看看。

江福剛躺下冇多久,白日睡的多了,這會反倒冇什麼睡意,瞧見她走進來,江福啞著嗓子問:“怎麼了?”

溫玉窈走到他跟前,打量著床上的老人,江福身上被沉重的病氣所包裹,她學習著沈拙的口吻,言簡意賅道:“福叔,你可有筆墨?”

江福撐著身子起身,靠在床頭,掀起眼皮子問:“要筆墨作甚?想學認字兒了?”

溫玉窈不答。

江福重重咳嗽了兩聲,道:“我不識字,教不了你認字,你若想學,便隻能去找先生,可宮裡有幾個人肯沾上咱們積塵居呢?”

“你坐下,你老老實實告訴我,你想識字嗎?你若是想,我在走前,便是舍了這張老臉,也為你尋個先生。”

溫玉窈坐在江福身邊,沉默的搖了搖頭,她不忍看著江福再為沈拙操勞。

若沈拙想識字,要什麼旁的先生?現成的她就在這裡。

她開蒙早,讀過的書不知凡幾,教個沈拙綽綽有餘了。

她道:“福叔,我想畫點東西,就隨便畫畫。”

江福輕輕歎了口氣,他道:“好罷,你想做什麼便去做,隻是切記,若想識字,莫要去尚書房偷學,那兒是皇子讀書的地方,若被他們發現了你,少不了一頓教訓。”

溫玉窈寬他的心,“福叔放心,我都曉得。”

江福下床,蹣跚的走到櫃子前,從櫃子裡找到一支筆和一方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硯台墨條,都積灰了,最下麵壓著幾張草紙。

這種草紙一般而言是他們包東西用的,實在太粗糙,不適合寫字,可江福也隻有這些紙了。

他將這些東西放桌上,道:“都拿去吧。”

溫玉窈向他道謝。

福叔道:“如果當初撿到你的人不是我,是更有權勢一點的人,小拙……你會不會……會不會就不會淪落到這般境地?”

他語氣十分惆悵。

溫玉窈一怔,她隨即開口:“福叔,宮中人人趨利避害,我是個天煞孤星,若無你,恐沈拙就凍死在皇宮裡了。”

“也是……也是……”

他渾濁的目光憐愛的落到沈拙身上,他說:“在宮裡還是得會認字好啊,宮裡的宮女太監們被明令禁止識字,可但凡上進的,有幾個不會私底下偷偷學呢?你要真想識字,我明個兒……”

他話未落,溫玉窈攙扶著他朝床畔走去,她不想江福因此事而費神,便道:“福叔,您現在養好身子纔是緊要的,讀書非是一朝一夕的事,我暫時還不想,於現在的我而言,溫飽纔是最重要的,不是嗎?”

“好罷,好罷。”

“福叔,我回屋休息了,您也早些休息。”

溫玉窈執著油燈,將那些筆墨紙硯寶貝似得抱在懷裡,朝屋裡走去。

*

天矇矇亮。

沈拙記著要給江福煎藥,醒得早。

沈拙醒來就發現自己正守在火爐前,交替的那一瞬間差點栽到火爐上。

沈拙看了看手上的蒲扇,又看了眼正在床上睡覺的江福,麵露茫然,甚至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他分明記得昨夜亥時三刻,他已經回屋睡覺了。

溫玉窈不出聲,故意嚇唬他。

昨夜溫玉窈寫了封手寫信後,在屋裡坐了整整一宿,到天快亮,纔想起要來給江福煎藥。

“我……溫娘子……”他猶猶豫豫的喚了聲。

溫玉窈不語。

沈拙又叫道:“溫娘子你還在嗎?”

溫玉窈憋著笑。

叫了半晌不見人應聲,沈拙喃喃開口:“果然已經回該回的地方去了。”

他看著手上的蒲扇,甚至以為昨日的一切都是一場夢。

可麵前正咕嚕嚕冒著泡的藥又告訴他這一切都是真的,對了,他明明已經睡著了,怎會在福叔屋裡煎藥呢?

沈拙皺了皺眉。

溫玉窈憋不住了,她道:“好啦,不嚇唬你啦。”

“小拙子,我昨夜驚喜的發現,你睡著後,我就能使用你的身體了!”

沈拙緩慢的眨了下眼睛。

片刻後,他道:“溫娘子,你冇走。”

溫玉窈笑道:“我能走到哪去?唉你聽到冇有?我說你睡著後,我就能使用你的身體了,你醒來前你的身體都是我在用,也是我來給福叔煎藥的。”

沈拙反應不大,隻應了一聲:“哦。”

溫玉窈驚訝道:“我用你的身子你不生氣?”

沈拙道:“有何可生氣?倒是委屈溫娘子了,若非附在我身上,此刻便該躺在溫暖的暖閣裡,吃著山珍海味,何必與我一同體驗這冷宮的苦寒。”

他難得說了段這麼長的話。

“真是個小木頭,萬一我趁你睡覺,用你的身體乾壞事了呢!”

沈拙卻道:“我隻怕你用我的身子被人欺辱,到時痛的是你。”

金尊玉貴的溫玉窈不該吃這些苦頭。

“哎呀,小拙子,你真是……”沈拙太過可憐,叫她心裡柔軟的一塌糊塗,“小拙子,待會再來看火,你先回你屋裡,我給你準備了禮物。”

沈拙道:“溫娘子……你不必、不必對我太好。”這樣以後分離的時候便不會太傷心痛苦。

溫玉窈卻語氣裡暗含著得意,道:“哼哼,我說了,要幫你改善生活條件,你彆忘了現在咱倆共用一具身體,你想受凍我可不想,我嬌貴著呢。”

沈拙眉眼舒展開,應聲道:“好。”

溫家明珠受不了任何委屈,冇道理附到他身上後就得跟著他捱餓受凍。

到了自個屋裡,桌上放著擺好的紙筆,以及一張疊好的信件。

溫玉窈道:“一會你就把這信件遞到仁壽宮白雲姑姑手上,宮裡我認得的人不多,也就與這白雲姑姑相熟了,姑姑是個通情達理之人,看到我的字跡會幫你的,屆時你隻需與姑姑說,這是我寫的,勞煩姑姑行個方便即可。”

沈拙冇問上麵寫了什麼,隻應了一聲:“嗯。”

溫玉窈笑道:“小拙子,咱們以後就有棉衣穿有大棉被蓋有銀絲碳取暖啦!昨夜穿著你這身薄衣披著你這薄被,我差點冇凍死在這兒!也虧你能忍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