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沈拙沉默慣了,聞言低著頭,頂著寒風往太醫院走。
溫玉窈卻不依不饒:“小拙子,你怎麼又不理我了?”
她輕笑道:“你就是個小木頭,一會到了太醫院,你就按我教你的做,我說一句你便跟著說一句。”
沈拙頷首,應了一個字:“嗯。”
溫玉窈:“……”
溫玉窈忍不住道:“知道我的身份你就不驚訝嗎?為何如此平淡?京中誰人不識我溫玉窈?偏你這小木頭半點反應也冇有。”
她還是個小話癆,“唉,若早知你昨日也在禦花園,我必是要與你說兩句話的。”
沈拙低著頭,聲音低啞:“冇那必要,溫娘子若與我說話,被人瞧見了會覺得晦氣。”
溫玉窈語氣裡帶著嘲諷:“與你說句話就晦氣了?怎麼著,那沈瑞沈珞為難你時,怎麼不覺得晦氣?感情是選擇性晦氣?”
她太生動,也太活潑,說出的每個字都砸在沈拙心頭。
溫家如珠似玉的溫玉窈,此刻就附在他身上,還說要幫他,沈拙到現在都還有一種做夢一般的感覺。
到了太醫院。
太醫院外曬藥的小學徒瞧見他,登時雙手叉腰刻薄道:“你怎麼又來了?都說了江福治不好了,給他抓了藥也是浪費!”
沈拙卻越過他,徑直走入屋中,值班的張太醫瞧見他,皺了皺眉,道:“是你?你快回去吧,江福他治不好了,你不若回去多陪他幾日。”
溫玉窈道:“現在開始,我說什麼,你就跟著我說什麼。”
“你就跟他說‘張太醫我怎麼著也姓沈,你今日若不給我抓藥,我便一頭撞死在太醫院門口,以後傳出去,你太醫院名聲也不好聽,若是被陛下知道,即便我再不受寵,為著皇室顏麵,你猜陛下會不會治你的罪?’”
沈拙此人沉默寡言,鮮少主動與人交流,更遑論這麼長一段話。
見他不語。
溫玉窈催促道:“快說,你快說呀。”
沈拙隻能硬著頭皮,用沙啞的嗓音,將溫玉窈方纔那番話複述了出來。
張太醫驚訝的看向他。
沈拙一雙眼睛烏沉沉的與他對視,一副很不好惹的模樣。
張太醫道:“你小子竟威脅我。”
沈拙沉默。
溫玉窈道:“你就說‘我為皇室血脈,陛下賜了我沈姓,那麼我便是皇室子弟,我沈拙若是今日死在這裡,拖也要拖幾個太醫下去陪我。’”
沈拙:“……”
沈拙依言說出了這段話。
見他一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樣兒,張太醫歎道:“也罷,我寫下方子,你去找小陳給你抓藥。”
張太醫走到書案前,下筆極快,不消片刻便寫好了方子,交到了沈拙手上。
“去吧,拿完藥就走,彆再來煩我了,我們太醫院忙著呢。”
沈拙不識字,若無溫玉窈,恐真要被張太醫哄騙了去。
“不對,這不是方子,這上麵寫的是‘上麵的貴人不允,沈郎君提的要求悉數拒絕,想法子趕緊打發走他。’”
沈拙雙目一厲,登時憤怒的朝他看去。
溫玉窈也生氣了,她道:“嗬,這是欺你不識字呢!把這方子拍他臉上,告訴他你要真方子!”
沈拙“啪”的一聲,將方子拍桌上,道:“莫欺我不識字,真當我不知上麵寫的什麼?”
溫玉窈可惜道:“怎麼就冇拍他臉上呢?你還是太仁慈了。”
張太醫聽見這話卻猛地一驚,他竟認得這上麵寫的字?這不應該,宮裡凡是聽過沈拙名字的,誰不知他大字不識一個,太監不準讀書是宮裡的規矩,被太監養大的沈拙自也是冇受過教化的。
溫玉窈道:“你再問他,上麵的貴人是誰?”
沈拙問:“上麵的貴人是誰?”
張太醫:“……”
張太醫一陣頭皮發麻,他打著哈哈道:“具體的我們這些做太醫的也不知,話是太監遞來的,不準給你積塵居開藥也是上麵提的,左不過就是那幾位殿下唄。”
張太醫寫了新方子,他道:“一會這藥我偷偷給你抓,不記檔,你切莫聲張出去,你也彆為難我,我先前也是聽命令列事。”
溫玉窈道:“你身上傷的不輕,再問他要一些金瘡藥。”
沈拙便道:“我還要金瘡藥。”
沈拙看人時,麵容沉冷,加上那雙眼睛極為陰鬱,張太醫不想惹事隻想趕緊打發走這麻煩。
“好好好,給你金瘡藥。”
張太醫抓好藥,連同那金瘡藥一起塞進了沈拙懷裡,他道:“拿了藥趕緊走,以後莫要再來了。”
懷裡是沉甸甸的紙包,沈拙被趕出了太醫院,寒風侵蝕著他的身子,心口卻燙的厲害,眼眶被冷風吹得發紅。
溫玉窈得意洋洋道:“怎麼樣?小拙子,有我出馬,包成的。”
喉間發澀,沈拙輕聲說了句:“謝謝。”
溫玉窈笑嘻嘻道:“小拙子,太醫可比宮裡的老油條好忽悠,你之前是怎麼討藥的?怎麼討了幾天都不給?”
沉默片刻,沈拙道:“我就跟他們說,能否給我抓一些治療心衰之症的藥。”
溫玉窈聞言忍不住笑出聲來:“木頭!當真是塊木頭!你怎麼連人情世故都不懂?尤其宮裡這種地方,最講人情世故了。不過這法子也就隻能用一兩次,用的多了就會看穿你隻是想訛,並不會真的尋死。”
“而且這法子也隻能對太醫使,太醫也是大夫,大夫醫者仁心,道德感普遍比較高。”
學徒瞧見他抱著藥朝外走,雙眼瞪了瞪。
王太醫剛從溫家回來。
沈拙恰好與他擦肩而過。
學徒連忙迎上去,問:“王大人,您回來了?溫家發生了何事?這麼著急將您叫過去。”
王太醫歎了口氣,道:“溫家千金昏睡不醒,實在奇怪,老夫上門診斷一番,發現這溫家千金身子無恙,健康的很,可卻無論使什麼法子,都無法叫醒她。”
學徒聞言,忙壓低聲音道:“聽你這描述,怎的我瞧著不像是病了,倒像是中邪丟魂了?”
王太醫伸手敲了他一下,“切莫胡說八道!對了,剛纔走出去的那位,不是積塵居那位麼?他又來討藥了?”
學徒努努嘴道:“可不是,臉皮頗厚,最近幾日每日都要來一次。”
……
“你聽見了嗎?小拙子,方纔那太醫說我身子陷入昏迷,沉睡不醒,也就是我還活著!”
她樂觀的很,即便一開始以為自己成了個孤魂野鬼也未曾失落過,如今得知自己身子還活著,就更高興了。
溫玉窈哼哼了兩聲,便連語氣裡都帶著輕快的笑意。
“說不定我眼睛一閉一睜,就又還魂了,小拙子,如果我真回去了,以後你要過好自己的日子,不要全聽你福叔的,他說的也不儘對,得空了我會來看你。”